第136章 皇太極是被毒死的
盛京的初春來得晚,三月天了,宮牆根兒底下還積著未化的殘雪。陳默下朝回來,大氅上沾著細碎的雪沫子,丫頭上前替他解了,低聲道:“福晉今兒胃口好些,進了一碗梗米粥,半碟奶餑餑。”
陳默腳步沒停,徑直往東暖閣去。撩開簾子,炭火氣裹著葯香撲麵而來,大玉兒歪在炕上,臉色仍蒼白,手裡卻拿著針線,正縫一件小兒肚兜。見他進來,要起身,被他按住了。
“太醫說了要靜養。”他語氣裡帶著責備,手卻極輕地覆上她微隆的小腹,“孩子鬧你沒?”
大玉兒搖頭,將肚兜遞給他看:“得多動動針線,孩子才安生。你看這虎頭繡得可好?”
陳默接過,靛藍底子,金線繡的虎頭活靈活現。他指尖摩挲著細密的針腳,半晌,忽然問:“玉兒,崇德八年八月初三,你在做什麼?”
針線籮“哐當”一聲翻在地上。大玉兒手指一顫,針尖紮進指腹,沁出顆血珠子。她沒顧上擦,隻怔怔看他:“王爺怎麼……問這個?”
陳默彎腰拾起針線籮,目光卻鎖著她:“隨便問問。那會兒,我正隨皇兄征察哈爾。”
大玉兒垂下眼,指尖的血滴在月白緞子裙上,洇開一點暗紅:“那天宮裡亂得很。皇上前一日在行宮昏厥,訊息傳回來,各宮都慌了。我在清寧宮哪兒也沒去。”
“西角門呢?那幾日可去過?”
“西角門?”大玉兒抬起頭,眼中閃過茫然,“那是行宮最偏的門,我統共沒去過幾回。八月初三……”她蹙眉細想,忽然啊了一聲,“那日黃昏,太後召我去說話,回來時路過西角門附近,聽見有女人哭聲,淒淒慘慘的。我問侍衛是誰,說是宸妃宮裡一個小宮女,犯了錯被攆出來,在那兒哭呢。”
陳默眸光微動:“什麼時辰?”
“掌燈時分,天剛擦黑。”大玉兒說著,忽然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王爺,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默反手握住她,掌心溫熱:“沒什麼,查舊檔查到些瑣事,順口一問。”他轉而道,“太醫開的安胎藥,可按時吃了?”
話題轉得生硬,大玉兒卻乖順地點頭:“吃了。”她猶豫片刻,輕聲說,“王爺,我這兩日總夢見額娘。她說科爾沁的草還沒綠,讓我帶孩子回去看看。”
陳默心頭一緊。科爾沁是哲哲的母族,大玉兒這時候夢見科爾沁
“等你生產完,身子養好了,我帶你去。”他將她攬進懷裡,聲音放柔,“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平安。”
大玉兒將臉埋在他胸前,沒再說話。窗外風聲緊了,吹得窗紙撲簌簌響。
當夜,書房燭火亮至三更。
巴圖垂手立在案前,額角沁汗:“奴才查遍了,八月初三那天,西角門當值的四個侍衛,三個在三年內陸續調離盛京,一個墜馬死了。當年行宮的夜間巡查記錄,奴才無能,沒找到。”
陳默將那張泛黃的紙條攤在案上,指尖點著荷包二字:“宮裡綉荷包的綉娘,也查了?”
“查了。崇德八年七月到九月,內務府共發下一百三十七個荷包料子,領用的妃嬪、宮女都有記錄。但……”巴圖聲音更低,“太後宮裡領的那批,記錄被蟲蛀了,看不清名目。”
“蟲蛀了?”陳默冷笑,“蛀得可真巧。”
巴圖不敢接話。書房裡靜得可怕,隻有燭芯爆開的劈啪聲。
半晌,陳默忽然問:“宸妃海蘭珠,是哪年歿的?”
巴圖一愣:“崇德六年九月。”
“她宮裡的人,崇德八年還有留著的?”
“宸妃薨後,她宮裡的人散的散,調的調。不過”巴圖想起什麼,“有個叫芸香的掌事宮女,因伺候宸妃盡心,被太後要去清寧宮了。奴才記得,崇德八年秋天,她得了恩典出宮嫁人。”
“嫁的什麼人?”
“是個佐領,姓馬,漢軍旗的。不過芸香福薄,出嫁第二年就難產死了。”
陳默站起身,走到北牆掛著的那幅《盛京行宮圖》前,目光落在西角門的位置。那裡標著一排小字:門外通護城河,河對岸是雜役巷。
“雜役巷。”他緩緩重複,“劉順進宮前,就住那兒吧?”
巴圖猛地抬頭:“王爺英明!劉順的老宅,正在雜役巷東頭第三間!”
陳默轉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陰影:“去查查,崇德八年八月初三前後,雜役巷可有什麼特別的事。尤其是”他頓了頓,“有沒有人見過宮裡出來的女人。”
“嗻!”
巴圖退下後,陳默獨自站在圖前,久久未動。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間佩刀,那是皇太極賜的刀,刀柄上刻著滿文忠勇。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春夜,皇太極在清寧宮考他兵法。那時哲哲就坐在一旁,手裡縫著一件貂皮大氅,偶爾抬頭沖他們微笑,眼神溫婉。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他軍功日盛?還是從,福臨出生?
窗外傳來梆子聲,四更了。
皇姑寺的晨鐘比宮裡晚半個時辰。哲禮完佛,正用早膳,崔嬤嬤悄步進來,將一個荷包放在案上。
荷包是舊物,緞麵已褪色,繡的並蒂蓮卻還鮮亮。
哲哲筷子停了停:“哪兒來的?”
“芸香的男人今早送來的,說芸香臨終前交代,一定要把這個交給太後。”崔嬤嬤聲音壓得極低,“還說裡頭的東西,太後看了自會明白。”
哲哲放下筷子,拿起荷包。很輕,捏著裡頭有張紙片。她沒拆,隻問:“人處理乾淨了?”
“按太後吩咐,給了二百兩銀子,打發他回錦州老家了。奴婢親眼看著他出的城門。”
哲哲這才拆開荷包。裡頭果然有張紙條,比陳默拿到的那張更舊,字跡也更潦草:
“八月初三子時,西角門,葯已換。芸香。”
沒有落款,但哲哲認得這字——是她身邊另一個已故宮女秀珠的筆跡。
她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火舌捲起,瞬間成灰。
“太後,”崔嬤嬤覷著她臉色,“攝政王那邊,昨兒又派人去雜役巷了。”
哲哲拿起帕子擦手,動作慢條斯理:“讓他查。雜役巷那些愚民,能說出什麼子醜寅卯?”她抬眼,目光穿過窗欞,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倒是大玉兒那兒,該送份禮了。”
崔嬤嬤會意:“奴婢這就去備。”
“不急。”哲哲起身,走到佛龕前,重新點了三炷香,“等她胎滿七個月再送。哀家要送的禮,得挑好時辰。”
青煙裊裊,模糊了佛像慈悲的臉。
轉眼進了四月,大玉兒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胎象漸穩。陳默稍稍放心,朝中事務卻愈發繁重,戰事吃緊,這日議政王大臣會議散得晚,出宮時已是月上中天。
馬車行至正陽街,忽然停住。外頭傳來巴圖低聲稟報:“王爺,前頭有個乞丐攔車,說有要緊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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