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破寧遠
硝煙未散,錦州城外屍橫遍野,血腥味在晚風中瀰漫數裡。陳默策馬立於殘破的城門前,盔甲上的血漬已然凝固,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暗紅的光。
“王爺,”巴圖抹了把臉上的血汙,聲音帶著廝殺後的嘶啞,“吳三桂殘部已退往寧遠方向,咱們追不追?”
陳默沒有立即回答。他望向西南那裡,寧遠城扼守遼西走廊咽喉,是明朝在關外的最後一座重鎮。拿下寧遠,山海關便門戶洞開。
“城裡的情況如何?”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
祖大壽正被親兵攙扶著走下城樓,左臂的箭傷簡單包紮過,血水仍不斷滲出。聽到陳默問話,他強撐著行禮:“多謝攝政王馳援!錦州守軍還剩,還剩不到三千人,百姓死傷過半,糧倉在炮火中燒毀大半”
陳默眉頭微蹙。錦州已殘破至此,無力再作為前進基地。若繼續追擊吳三桂,糧草輜重、傷兵安置都是問題。可若不追,給明軍喘息之機,等吳三桂在寧遠重整旗鼓,再想拿下就難了。
正沉吟間,一匹快馬從後方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滾鞍下跪:“報!盛京急信!”
陳默接過信筒,抽出密函。是代善的筆跡,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十四弟:朝中暗流洶湧,太後以皇上體弱為由,欲撤換內務府三成官員,皆為你方親信。蒙古各部援軍糧草排程亦遭掣肘。速歸,遲恐生變。”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玉福晉有孕,胎象不穩,太醫連日診治。”
陳默握著信紙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外有強敵,內有掣肘,大玉兒又……他閉了閉眼,將心中翻湧的焦慮強行壓下。
“哥?”多鐸小心詢問。
陳默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冷厲。他將信紙湊近火把,看著它化為灰燼,才緩緩開口:“傳令,全軍休整一夜。明日拂曉,拔營追擊吳三桂,目標寧遠。”
“可糧草”祖大壽急道。
“從明軍遺棄的營地裡搜。”陳默聲音斬釘截鐵,“能帶走的全帶上,帶不走的,燒。輕裝疾進,五日之內,必須兵臨寧遠城下。”
多鐸心頭一震:“哥,是不是太急了?將士們剛經歷血戰”
“吳三桂比我們更急,更累。”陳默翻身上馬,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他新敗,軍心渙散,寧遠守軍不過萬餘。我們趁勝追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若是等他緩過氣,調來山海關援軍,再想拿下寧遠,就得拿十倍的人命去填。”
他頓了頓,望向西方最後一縷天光:“這一仗,必須快。”
三日後,寧遠城外三十裡。
吳三桂殘部剛剛入城,城門還未完全關閉,斥候便連滾爬上了城牆:“將軍!清軍騎兵追上來了!距城不足三十裡!”
“什麼?!”吳三桂一把揪住斥候衣領,“多少人?誰領軍?”
“看旗號,還是多爾袞!至少兩萬騎兵!”
吳三桂鬆開手,踉蹌退了兩步,臉色灰敗。從錦州敗退至此,沿途收攏殘兵,麾下也不過一萬五千人,且大半帶傷,士氣低迷。而寧遠守軍僅八千,城防雖比錦州堅固,但倉促之間
“關閉城門!全城戒嚴!”他嘶聲下令,“派人連夜出城,往山海關求援!告訴高第,寧遠若失,山海關便是孤城!”
夜幕降臨,寧遠城頭火把通明,士兵往來奔走,搬運滾木礌石,架設火炮。城內百姓驚慌失措,孩童啼哭,犬吠不止,一派末日景象。
吳三桂站在城樓上,望著東北方向漆黑的原野。那裡,隱約可見點點火光,清軍的營火,如野獸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
他知道,這一夜,很多人將無法入眠。
清軍大營,中軍帳內。
陳默盯著桌上的寧遠城防圖,眉頭緊鎖。寧遠城呈方形,城牆高厚,四角設有棱堡,互為犄角。城外有護城河,引女兒河水灌注,寬三丈有餘。更棘手的是,城頭架設的紅夷大炮不少於二十門,射程覆蓋城外三裡。
硬攻,代價太大。
“王爺,”巴圖低聲道,“探子回報,吳三桂已派人往山海關求援。高第若發兵,最快五日可到。”
“五日”陳默手指敲擊著地圖上寧遠城的位置,“夠了。”
他抬起頭:“傳令下去,全軍分成四隊,每隊五千人。今夜子時,同時佯攻四門。記住,隻造聲勢,不必強攻。鑼鼓號角全用上,火把要點得亮如白晝。”
多鐸一怔:“佯攻?那真正的主攻方向是”
陳默手指移向地圖一角:“這裡,西門外的糧倉。吳三桂從錦州敗退,攜帶糧草有限,寧遠存糧是他命脈。你帶一千精銳,趁亂潛入,放火燒倉。”
“可糧倉必有重兵把守……”
“所以需要佯攻吸引注意。”陳默目光銳利,“四門齊攻,吳三桂必然分兵防守。糧倉守軍至少減半。你行事要快,火起即退,不可戀戰。”
多鐸恍然大悟:“燒了糧倉,寧遠軍心必亂!哥妙計!”
“不止如此。”陳默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糧倉火起,守軍必救。屆時你再帶三千騎兵埋伏在救火必經之路上,截殺援軍。記住,多殺軍官,少傷士卒。我要讓寧遠守軍,無人敢再出城。”
子夜時分,寧遠城外突然殺聲震天。東南西北四門同時遭到進攻,戰鼓如雷,號角淒厲,火把將半邊天都映紅了。城頭守軍驚慌失措,箭矢滾木不要錢似的往下砸,火炮轟鳴,卻大多打在了空地上,清軍騎兵隻是在射程外來回賓士,製造聲勢。
吳三桂披甲登城,見狀大怒:“虛張聲勢!傳令,各門守軍不得妄動,節約箭矢滾木!”
話音未落,城內西北角突然火光衝天—,糧倉方向!
“不好!”吳三桂臉色大變,“中計了!快調兵救火!”
一隊守軍匆忙趕往糧倉,剛過街角,兩側巷陌中突然箭如雨下。黑暗中傳來清軍騎兵的喊殺聲,馬蹄聲如雷鳴般由遠及近。
“有埋伏!快撤!”
然而已經晚了。狹窄的街道成了死亡陷阱,騎兵衝殺之下,援軍死傷慘重,帶隊軍官當場陣亡。等到吳三桂親率大軍趕到時,隻見滿街屍體,糧倉已燒成一片火海。清軍騎兵早已不見蹤影。
“多爾袞!”吳三桂目眥欲裂,一拳砸在燒焦的樑柱上。
糧倉被燒,意味著寧遠城記憶體糧至多支撐十日。十日之內,若山海關援軍不到,全城人都得餓死。
接下來的三天,清軍如法炮製。
白日圍而不攻,夜間輪番佯攻騷擾。時而東門鼓譟,時而西門火起,時而北門箭雨,時而南門馬嘶。寧遠守軍疲於奔命,精神高度緊張,許多人站著都能睡著。
更致命的是,城內開始缺糧。百姓圍堵衙門,士兵搶奪民糧,械鬥時有發生。吳三桂連斬數十人,仍止不住亂象。
第四日黃昏,陳默收到了山海關方向的探報。
“王爺,高第派出一萬援軍,已出山海關,但行軍緩慢,日行不過三十裡。”巴圖稟報,“領兵的是高第的侄子高得捷,據說是個紈絝子弟,從未上過戰場。”
陳默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高第這是捨不得本錢,又怕見死不救被朝廷問罪,所以派個廢物來應付。”
他走到帳外,望向暮色中的寧遠城。城頭旗幟耷拉著,炊煙稀稀落落,死氣沉沉。
“是時候了。”他輕聲道。
“王爺要攻城?”
“不,”陳默搖頭,“我要讓吳三桂,自己開城門。”
當夜,清軍大營悄然拔營,後退十裡。翌日清晨,寧遠守軍驚愕地發現,圍城數日的清軍竟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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