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錦州圍困
老太監癱軟在地，渾身抖得篩糠一般，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陳默俯視著他，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眼神裡的寒意幾乎要把人凍僵。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隻有老太監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和炭火偶爾劈啪的輕響。
“說。”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壓力。
老太監猛地磕起頭來，額頭重重撞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奴才……奴才真的不敢說啊！說了，奴才一家老小都活不成”
陳默盯著他看了許久，緩緩直起身，踱到窗前。窗外夜色濃重，沒有月亮，隻有幾顆寒星疏疏落落地掛在天際，像鬼魅的眼睛。
“你怕死，本王理解。”他背對著老太監，聲音平淡無波，“可你不說，現在就得死。說了，本王保你一家平安離開京城，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老太監磕頭的動作頓住了，抬起頭，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紮。
陳默轉過身，從桌案上拿起一塊令牌，丟到他麵前：“這是本王的令牌。拿著它，出城門沒人敢攔你。本王還會給你一千兩銀子，足夠你們一家在遠離盛京的地方置辦田產，安穩度日。”
老太監盯著那塊沉甸甸的令牌，手指顫抖著伸過去，又縮回來，反反覆復。汗水從他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良久，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閉上眼，啞聲道：“崇德八年七月，先帝在盛京中暑，病倒了”
陳默眼神一凝：“接著說。”
“太醫院的人輪番診治，可先帝的病，時好時壞。”老太監的聲音越來越低，“到了八月，病情突然加重，連續高燒三日不退，人都糊塗了，別說臨幸妃嬪，連下床都難。”
“然後呢？”
“然後，八月十五那晚，先帝突然清醒了一陣，召了皇後娘娘侍疾，”老太監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晚，清寧宮的燈亮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皇後娘娘從先帝寢殿出來時，眼睛是腫的。”
陳默手指慢慢收緊：“就這些？”
老太監搖頭，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奴才、奴才偷聽到皇後娘娘和貼身嬤嬤說話說、說……”
“說什麼？”
“說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是老天爺給大清的福氣”
話音落下，書房裡落針可聞。
陳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明滅不定。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揮了揮手：“帶他下去，按本王說的辦。”
巴圖應了聲，上前攙起癱軟的老太監，退了出去。
門關上，書房裡隻剩下陳默一人。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著上麵冰冷的紋路。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
崇德八年八月十五，皇太極病重不能臨幸。
福臨九月出生。
時間對不上。
所有碎片拚在一起，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福臨，很可能不是皇太極的骨血。
陳默猛地攥緊令牌，指節泛白。這個秘密太大了，大到足以顛覆整個大清。一旦揭開，朝野震蕩，宗室嘩變，甚至可能引發內戰。
他想起春耕禮上，福臨那張蒼白的小臉，搖搖晃晃扶著犁的樣子。那孩子是無辜的。
正想著，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巴圖去而復返，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王爺！”他幾乎是衝進來的，“錦州急報！明朝總兵吳三桂率五萬大軍，猛攻錦州城！守將祖大壽告急！”
陳默瞳孔一縮：“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巴圖喘著粗氣，“八百裡加急剛送到兵部！錦州城已被圍困，吳三桂動用了紅夷大炮，城牆多處坍塌！祖大壽說，最多還能撐五天！”
陳默猛地轉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地圖前。錦州，山海關外最重要的門戶。一旦錦州失守，明朝大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盛京。
“朝中如何反應？”他沉聲問。
“幾位親王貝勒已經進宮了，太後急召王爺議事！”巴圖急道，“王爺，咱們……”
陳默盯著地圖上錦州的位置，眼神銳利如刀。內憂外患，同時爆發。太後那邊剛撕破臉，明朝大軍就壓境。是天意，還是人為？
“備馬，進宮。”他抓起披風，大步往外走。
清寧宮，燈火通明。
哲哲坐在上首，臉色鐵青。下頭站著幾位親王貝勒，個個神色凝重。陳默進來時，所有人都看向他。
“攝政王來了。”哲哲的聲音有些沙啞，“錦州的事，都知道了吧？”
陳默行禮：“臣剛得到訊息。”
“你有什麼打算？”哲哲盯著他，眼神複雜。
陳默抬眼，迎上她的目光：“錦州不能丟。臣請旨，親率大軍馳援。”
殿內響起一片吸氣聲。幾位親王貝勒交換眼色，都沒說話。
哲沉默片刻：“你要帶多少兵？”
“八旗精銳，五萬。”陳默道，“再從蒙古各部調三萬騎兵，三日之內，必須出發。”
“三日？”有貝勒忍不住開口，“糧草輜重如何籌措？八旗兵馬分散各地，如何集結？”
陳默看向他，眼神冰冷：“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糧草從盛京倉直接調撥，不夠的，向富戶借糧，打下借據，戰後加倍償還。兵馬以狼煙為號，見煙即集結，延誤者，斬。”
那貝勒被他氣勢所懾，不敢再言。
哲哲看著陳默，許久，才緩緩道：“攝政王有把握？”
“沒有把握，但必須去。”陳默一字一句，“錦州若失，山海關門戶洞開。屆時明朝大軍壓境，我大清危矣。”
殿內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陳默說的是事實。錦州之戰，關乎國運。
“好。”哲哲終於開口，“哀家準了。所需一切，攝政王可先調後奏。”
“謝太後。”陳默躬身。
“不過，”哲哲話鋒一轉，“攝政王此去，朝中事務，由誰主持？”
陳默心頭一凜。這纔是她真正關心的問題。
“臣舉薦老王爺代善暫攝朝政。”他道。
代善為人穩重，在宗室中威望頗高。最重要的是，他不屬於任何一派，相對中立。
哲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準。”
陳默再次行禮，退出殿外。宮道上的風更大了，吹得燈籠搖晃不定，光影在地上亂舞。他快步往外走，腦子飛快轉動。
錦州戰事緊急，他必須儘快出發。可福臨身世的事，剛有了眉目……
“王爺。”巴圖牽馬過來，低聲道，“咱們真要去錦州？”
“不去不行。”陳默翻身上馬，“但走之前，有件事你得去辦。”
“王爺吩咐。”
陳默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巴圖臉色一變，隨即重重點頭：“奴才明白！”
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漸行漸遠。陳默回頭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宮殿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內憂外患，四麵楚歌。
這一仗，不好打。
三日後的清晨，盛京城外。
五萬八旗精銳列陣完畢，旌旗獵獵，刀槍如林。陳默一身戎裝，騎在馬上，檢閱軍隊。朝陽初升，照在他銀色的盔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大玉兒站在城樓上，遠遠望著他。風吹起她的鬥篷，獵獵作響。蘇沫兒站在她身邊，輕聲道：“姐姐，回去吧，風大。”
大玉兒搖搖頭，眼睛一直盯著那個身影。她不知道他這一去，何時能歸。戰場兇險，刀劍無眼……
陳默似乎感應到什麼，忽然抬頭看向城樓。隔得遠，看不清麵容，但他知道她在那裡。兩人對視片刻，陳默收回目光，一勒馬韁，舉起手中的長刀。
“出發！”
號角長鳴，大軍開拔。馬蹄聲如雷鳴，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龍，蜿蜒著向東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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