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有些東西，強求不來
正院裡，大玉兒正聽管家彙報年節的安排。
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襖裙，頭髮鬆鬆挽著，隻簪了支玉簪，看起來溫婉端莊。管家說一句，她點一下頭，偶爾插一兩句，聲音柔和，卻條理分明。
正說著，外頭丫鬟通報，王爺來了。
大玉兒抬頭，見陳默掀簾進來，肩頭落了一層雪。
“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她起身，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親手遞給他，“可用過飯了？”
“吃過了。”陳默接過茶，在炕沿坐下，“你在忙什麼？”
“年節的事。”大玉兒在他對麵坐下，“各府的禮單，宮裡的賞賜，還有府裡的開銷，都得仔細過一遍。”
陳默喝了一口茶，沒說話。
大玉兒看著他，見他眉眼間帶著疲憊，便揮退了下人，輕聲道：“可是為了蘇泰側福晉？”
陳默抬眼：“你怎麼知道？”
“府裡就這麼大，什麼事能瞞得住？”大玉兒笑了笑，“何況，你讓她穿那身紅進宮，鬧得滿城風雨，我想不知道都難。”
陳默放下茶盞：“你也覺得我做得不對？”
“對不對的，我說了不算。”大玉兒看著他，“隻是王爺，有些事，得掌握好度。過猶不及，反而傷己。”
陳默沉默。
“蘇泰的身份本就敏感，你越是抬舉她，外頭的流言就越難聽。”大玉兒繼續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有怨，可有些事，急不得。”
“我不急。”陳默淡淡道，“我隻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包括人？”大玉兒問。
陳默沒說話。
大玉兒嘆了口氣：“王爺，我不是要攔你。隻是提醒你一句，蘇泰不是物件，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你把她逼得太緊，小心適得其反。”
陳默看著她：“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給她時間。”大玉兒道，“也給你自己時間。有些傷，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有些心，也不是強取豪奪就能得到的。”
陳默盯著茶盞裡浮沉的茶葉，看了很久。
大玉兒隨即笑道：“朝鮮那個妾室要生了，跟圓圓妹妹日子差不多。”
“我想把朝鮮妾室孩子養在蘇泰名下。”陳默想了想道。
大玉兒笑容微斂：“蘇泰同意了？”
“還沒問。”陳默頓了頓，“但我一定要這麼做。”
大玉兒沉默了一會兒，道：“王爺，這事得慎重。於禮不合。再者，蘇泰心裡怎麼想，你問過嗎？”
“她會同意的。”陳默道，“她想要孩子。”
“可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孩子。”大玉兒看著他，“王爺，你不能因為給不了她想要的，就拿別人的孩子去填。”
陳默猛地抬頭：“連你也覺得我給不了她？”
大玉兒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王爺，太醫的話，你比我清楚。蘇泰的身子，怕是真的難了。”
屋裡靜下來。
炭火劈啪作響，外頭的風聲更緊了。
良久，陳默才開口，聲音沙啞：“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大玉兒沒說話。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就像有些心，不是強求就能得的。
“王爺，”她輕聲道，“對蘇泰好，不一定非要給她孩子。你對她好，她心裡知道。日子還長，慢慢來。”
陳默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大玉兒說得對。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蘇泰心裡裝著別人，不甘心她為了別人難過，不甘心，給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對了，”大玉兒轉開話題，“科爾沁那邊送來幾個姑娘，太後讓您有空去看看。”
陳默睜開眼：“不去。”
“總得挑兩個。”大玉兒道，“府裡人少，冷清。再者，太後那邊，也得應付過去。”
陳默看著她：“你就不吃醋？”
大玉兒笑了：“我是嫡福晉，該有的肚量還是有的。隻要王爺心裡有分寸，別讓那些新人亂了規矩，我就沒意見。”
陳默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道：“玉兒，你嫁給我這麼多年，委屈你了。”
大玉兒搖搖頭：“不委屈。能嫁給王爺，是我的福分。”
話雖這麼說，她眼底卻閃過一絲黯然。
陳默看見了，卻沒點破。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好，說出來，反而傷感情。
“科爾沁的事，你看著辦吧。”他起身，“挑兩個安分的，別太鬧騰就行。”
大玉兒起身送他：“知道了。”
走到門口時，陳默又停下，回頭看她：“蘇泰和圓圓那邊你多照應些。”
“放心吧。”大玉兒點頭，“我會的。”
陳默這才轉身走了。
大玉兒站在門口，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丫鬟湊過來，低聲道：“福晉，王爺對東跨院那位，是不是太上心了？”
大玉兒看她一眼：“主子的事，少議論。”
丫鬟忙低下頭：“是。”
大玉兒轉身回屋，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紛飛的大雪。
上心嗎？
或許吧。
可有些上心，是福是禍，誰說得準呢？
她隻希望，陳默能早點明白，有些東西，強求不來。
就像這窗外的雪，下得再大，終有停的時候。
而人心裡的雪，一旦下了，怕是很難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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