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越是得不到，越上心？
東跨院裡，蘇泰剛喝完葯。
葯很苦，苦得她舌根發麻。丫鬟遞過蜜餞，她搖搖頭，隻喝了口水漱口。
外頭有人通報，太醫來了。
來的是太醫院的院判，姓劉，頭髮花白，說話慢吞吞的。他給蘇泰請了脈，又仔細問了這幾日的飲食起居，最後開了張方子。
“側福晉這是寒氣入體，又兼心緒不寧，得慢慢調理。”劉太醫捋著鬍子道，“臣開幾副安神的方子，側福晉按時服用，切勿再勞神傷身。”
蘇泰靠在榻上，淡淡道：“有勞太醫。”
劉太醫收起藥箱，卻沒急著走，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側福晉，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蘇泰抬眼看他：“太醫請說。”
“福晉這脈象。劉太醫壓低了聲音，“像是早年受過寒，傷了根本。若是想要子嗣，怕是不易。”
蘇泰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不過也並非全無可能。”劉太醫忙道，“好生調理，興許還有轉機。隻是”
“隻是什麼？”
劉太醫看了看左右，聲音更低了：“隻是側福晉如今心緒不穩，鬱結於心，最是傷身。若想調理，還得先放寬心纔是。”
蘇泰沒說話，隻是看著茶盞裡浮沉的茶葉。
放寬心。
說得輕巧。
她怎麼放寬？濟爾哈朗在宗人府裡生死未卜，葉赫那拉部仰人鼻息過活，她自己困在這王府裡，穿著先帝賞的紅衣，伺候著先帝的弟弟。
每一樁，每一件，都像石頭壓在她心上。
劉太醫見她神色黯然，嘆了口氣，行禮退下了。
屋裡又靜下來。蘇泰盯著窗外出神，雪還在下，沒完沒了。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雪天，濟爾哈朗牽著她的手，說蘇泰，等開春了，我帶你去江南看看。
她說，江南有什麼好？
濟爾哈朗笑，眼神溫柔得像化開的雪。江南沒有雪，隻有杏花春雨，小橋流水。你會喜歡的。
後來，江南沒去成。
濟爾哈朗下了獄。
她成了多爾袞的妾。
蘇泰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門忽然被推開，冷風灌進來，吹得帳子亂晃。蘇泰睜開眼，看見陳默站在門口，肩頭落了一層雪。
他揮退丫鬟，關上門，走到榻邊坐下。
“太醫怎麼說？”他問。
蘇泰偏過頭，不看他：“沒什麼，老毛病。”
陳默盯著她看了會兒，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來。蘇泰臉上還掛著淚，眼睛紅著，像受驚的兔子。
“哭什麼？”陳默問，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淚。
蘇泰掙開他的手，別過臉：“沒哭。”
陳默也沒惱，收回手，靠回椅背裡。兩人就這麼沉默著，屋裡隻有炭火劈啪的聲響。
過了很久，陳默才開口：“圓圓怕是要早產。”
蘇泰渾身一僵。
陳默繼續說，聲音有些擔憂，“太醫說脈象不穩。”
蘇泰的手指蜷了蜷，指甲陷進掌心。
“你沒什麼想說的？”陳默問。
蘇泰扯了扯嘴角：“沒有。”
陳默盯著她，眼神深得像井：“就隻有這個？”
“不然呢？”蘇泰轉回頭，看著他，“王爺希望我說什麼？說我也想要個孩子？說我不甘心？”
陳默沒說話。
蘇泰笑了，笑得眼角又沁出淚：“王爺，您別逗了。我一個嫁過兩次的寡婦，身子早就敗了，要什麼孩子？就算要了，生下來算什麼？庶子？還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還是又一個見不得光的孽種？”
陳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抓住蘇泰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你說什麼？”
蘇泰疼得吸了口氣，卻還是仰著臉看他，眼神倔強：“我說錯了嗎？王爺，您心裡清楚，這個孩子生下來，會麵臨什麼。外頭的唾沫星子，府裡的明爭暗鬥，您護得住嗎？”
陳默盯著她，眼睛裡有怒火在燒。可燒著燒著，那火又漸漸熄了，變成一片冰冷的灰燼。
他鬆開手，蘇泰跌回榻上，手腕上一圈紅印。
“蘇泰，”陳默緩緩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蘇泰揉著手腕，不說話。
陳默俯身，逼近她，氣息噴在她臉上：“我告訴你，濟爾哈朗的命在我手裡，葉赫那拉部的存亡在我手裡，你的命，也在我手裡。我想讓你活，你就能活；我想讓你死，你就得死。”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字一句往蘇泰心裡紮。
“所以，別挑戰我的耐心。”陳默直起身，理了理衣袖，“安安分分待著，該給你的，我一樣不會少。不該你想的，想都別想。”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泰還坐在榻上，垂著眼，肩膀微微發抖。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推門走了。
雪還在下。
陳默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雪，心頭那股煩躁怎麼也壓不下去。他想起蘇泰紅著眼眶的樣子，想起她說孽種時的眼神，想起陳圓圓。
什麼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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