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陳圓圓的擔憂
西院暖黃的燭光下,陳圓圓眼中那一閃而逝的不安,像投入陳默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他摟著她的手微微收緊,語氣卻放得更加平穩溫和:“不是身子不適?那可是聽了什麼閑話,或是夢到了什麼?”
他問得隨意,但穿越者陳默的靈魂深處,屬於原主多爾袞的那份多疑與敏銳,已然被悄然觸動。內宅婦人的不安,往往並非空穴來風。在這盛京城,尤其是在這睿親王府,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預示著更深的波瀾。
陳圓圓在他懷裡輕輕搖頭,髮絲蹭著他的下頜,帶來微癢的觸感。“倒也不是閑話隻是,前兩日宮裡的賞賜下來時,聖母皇太後身邊那的侍女,多問了幾句妾身產期,還特意賞了尊白玉送子觀音,說是聖母皇太後的心意,盼著王爺子嗣繁盛。”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那尊觀音妾身瞧著,總覺得那玉色太過瑩白,透著股子冷氣,心裡不大自在,便讓下人收在庫房裡了。”
聖母皇太後?又是她。陳默眸色微沉。娜木鐘先是頻繁派侍女出宮傳遞訊息,如今又將手伸到自己後宅,關切子嗣?是真關心,還是別有所圖?那尊白玉觀音?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溫言撫慰:“既是太後賞的,收著便是。若覺不喜,不必擺出來。你如今最要緊的是放寬心,平安生產。其他的,有我在。”
陳圓圓“嗯”了一聲,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低低道:“妾身知道了。有王爺在,妾身什麼都不怕。”
話雖如此,陳默卻能感覺到她身體並未完全放鬆。他不再多問,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童般,一下,又一下。燭火劈啪輕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模糊地融在一起。
又坐了一會兒,陳圓圓終究是身子重,精神不濟,在他懷裡昏昏欲睡。陳默小心地將她放平,蓋好錦被,看著她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他俯身,極輕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這才起身。
走出內室,他對守在門外的侍衛低聲吩咐:“去查查,前幾日宮裡賞下來的那尊白玉送子觀音,經了哪些人的手,尤其是聖母皇太後派人送來前後,可有什麼異常。悄悄去辦,別驚動側福晉。”
“嗻。”陳福神色一凜,立刻應下。
陳默又看了一眼內室方向,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書房,那股屬於攝政王的冷硬氣息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
濟爾哈朗雖然倒了,但留下的權力真空和隱患遠未清除。娜木鐘的動作越來越頻繁,手也伸得越來越長,甚至觸及他的後宅子嗣。福臨的身世流言尚未完全平息,朝中漢臣與滿臣之間的暗流從未停止,明朝的觸角仍在暗中窺探,樁樁件件,都需要他耗費心力去平衡、去剷除。
而作為穿越者的陳默,還麵臨著另一重壓力。他繼承了多爾袞的地位、權勢、記憶,乃至部分情感,卻終究不是那個在權力漩渦中心搏殺半生的真實多爾袞。他需要更加謹慎,更加多疑,才能在維持人設不崩的同時,保全自己,也保全他在意的人——比如陳圓圓,和她腹中的孩子。
那是他在這個冰冷時空裡,最真實、最柔軟的牽絆。
他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娜木鐘、哲哲,又在白玉觀音下重重劃了一道線。
“來人。”
一名心腹侍衛應聲而入。
“暗中加派人手,嚴密護衛側福晉院落,凡飲食、用藥、進出物件,皆需嚴格查驗,不得有誤。再挑兩個細心可靠的嬤嬤,明日送到側福晉身邊伺候,一應事務,直接向管家稟報。”
“嗻!”
侍衛退下後,書房重新恢復寂靜。陳默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寒冷的夜風立刻灌入,吹散了些許屋內的暖意。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盛京城的輪廓在黑暗中隱現,幾點稀疏的燈火,像是蟄伏巨獸的眼睛。
權力之路,從來都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身側便是萬丈深淵。他如今已站在了這條船的最前方,掌著舵,卻也要時刻提防來自四麵八方的暗流與冷箭。
他想起陳圓圓腹中的孩子,那尚未出世,便已捲入這無盡紛爭的小生命。
“無論如何,”他對著冰冷的夜色,無聲低語,像是誓言,又像是給自己鼓勁,“我都會護住你們。”
夜色,愈發深了。盛京的冬夜,似乎永遠也熬不到頭。但黎明,總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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