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南麵來的商號
巴圖從暗影裡出來,腳步很輕,臉上帶著風霜趕路的痕跡。
“主子,鐵嶺屯那邊,摸到邊了。”他聲音壓得低,透著股謹慎,“屯子西頭有座廢棄的野廟,平常沒人去。咱們的人蹲了兩天,發現確實有生麵孔進出,大概三四個,扮作行商模樣,口音是關內的,但聽著不像一路人,有個別字音帶著南邊的糯軟氣。”
陳默腳步不停,往書房方向走,隻微微側頭聽著。
“他們很警惕,白天很少露麵,多是後半夜活動。昨日下半夜,有個人從廟裡出來,往河邊方向去。咱們的人跟了一段,發現他到了河邊一處私人小碼頭,那裡拴著條不起眼的烏篷船。那人上船待了一刻鐘左右才下來,回廟裡去了。”巴圖頓了頓,“今兒一早,咱們的人設法靠近那碼頭看了看,船還在,但船底吃水不深,不像載了重貨。倒是在碼頭邊的爛泥裡,發現了這個。”
巴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半截踩扁了的煙鍋子,銅嘴,竹桿,樣式普通,但煙鍋邊緣刻著個極小的標記,像是某個商號的印記,模糊不清。
陳默接過來,就著廊下燈籠的光細看。煙鍋子常見,但這標記他總覺得有點眼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鄭親王那個莊子,有什麼動靜?”
“莊子那邊很安靜,貨棧也沒見船隻進出。倒是”巴圖猶豫了一下,“咱們的人發現,莊子後門偶爾有車馬半夜進出,不是運貨的大車,像是輕便的騾車,往盛京城裡來。進了城就不好跟了,但方向似乎是往內城幾個漢臣聚居的衚衕去的。”
漢臣?陳默心頭一動。濟爾哈朗私下接觸漢臣?他想做什麼?拉攏?還是探聽什麼?
“繼續盯著。野廟那邊,加派人手,但別靠太近,弄清楚他們到底有多少人,最終目的為何。至於那煙鍋子”陳默將東西遞還給巴圖,“找人悄悄打聽,看盛京城裡哪家老字號用這種標記。”
“嗻。”
說話間已到書房。陳默推門進去,裡麵炭火還溫著,案頭堆著些待批的文書。他坐到案後,揮揮手,巴圖躬身退下。
屋裡安靜下來。陳默揉了揉眉心,白日裡的疲憊此刻才真切地湧上來。但他不能歇。劉保兒的事像根刺,濟爾哈朗的沉默更像懸在頭頂的刀。鐵嶺屯的“南邊故人”和煙鍋子的線索,或許能開啟一個缺口。
他提起筆,想寫點什麼,卻又擱下。思緒有些紛亂。目光落在案頭一角,那裡壓著一封未署名的信,是前幾日範文程呈上來的,關於關內流寇李自成部最新動向的密報。信尾那句“盼君早定鼎”又在腦中浮現。
“知名不具”到底是誰?
正沉吟間,門外傳來極輕微的叩門聲,三長兩短,是他與另一條暗線的約定暗號。
“進。”
門被無聲推開,一個穿著普通棉袍、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閃身進來,迅速帶上門。這人叫索倫,是陳默早年安插在盛京市井裡的耳目頭子,專管三教九流的訊息。
“主子。”索倫利索地打了個千,聲音沙啞,“聖母皇太後那邊,有新動靜。”
陳默眼神一凝:“說。”
“聖母皇太後身邊那個叫蘇麻的丫頭,今日午後又出宮了。這次沒去綢緞莊,去了城隍廟街的瑞昌號當鋪。”
當鋪?陳默眉頭微蹙。娜木鐘讓貼身侍女去當鋪做什麼?她缺錢?不可能。那就是傳遞訊息或者取東西。
“她在當鋪裡待了多久?做了什麼?”
“約莫一炷香時間。出來時手裡拿著個小包裹,看著不大。奴才讓手下扮作尋當的客人跟進去瞧了,那丫頭沒當東西,也沒贖當,隻遞了件信物給掌櫃的,掌櫃的便從裡頭拿了包裹給她。瑞昌號的掌櫃姓胡,是汗人,在盛京開了二十多年鋪子,人麵廣,跟宮裡一些採買太監也有來往,但底子還算乾淨,沒聽說跟哪邊特別親近。”
信物?包裹?陳默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娜木鐘在宮外另有傳遞訊息的渠道,這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最近動用得如此頻繁,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急著佈置後手?還是在謀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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