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以其人之道
雪越下越密,到了掌燈時分,地上已積了厚厚一層。
陳默沒在王府用晚膳,隻就著熱茶啃了兩塊餑餑。巴圖還沒回來,他心頭那根弦綳得緊緊的。清寧宮姓劉的太監這訊息來得急,又準,若娜木鐘沒騙他,這便是一處要害。
他信步踱到西暖閣,這裡是他平日裡獨自待得最多的地方,牆上掛著弓,架上擺著刀,都是皇太極當年賞的。角落裡,一隻半人高的銅炭盆燒得正旺,映得滿室昏紅。
約莫戌時三刻,外麵終於響起急促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巴圖推門進來,皮帽子、肩頭落滿了雪,帶進一股寒氣。他臉色發青,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緣由。
“主子,”他嗓子有些啞,“查到了。”
“說。”陳默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太監本名劉保兒,河間府人,天聰三年自閹入的宮,先在禦馬監打雜,後來不知怎麼走了門路,調到清寧宮當差,至今也有五六年了。這人平日話不多,手腳還算麻利,哲哲太後對他不算親近,但也挑不出錯。”巴圖頓了頓,吸了口氣,“可怪的是,他有個表侄,在鄭親王府的馬房當差。”
陳默眼皮一跳:“鄭親王府?”
“是。這層關係瞞得深,宮裡尋常檔冊都沒記。是咱們的人從他老家一個遠房親戚嘴裡撬出來的。他那表侄,前些日子還託人往宮裡捎過東西,據說是些家鄉土產。”
“東西呢?”
“劉保兒收了。但就在三天前,劉保兒不當值的時候,悄悄出過一趟宮,說是給相熟的太監慶生,實則半路拐去了城西的觀音廟,在那兒待了小半個時辰。廟裡當時有個香客,穿著普通,但腳上那雙靴子是宮裡侍衛營的樣式。”
宮裡侍衛營的人,私下見慈寧宮的太監?陳默的心往下沉了沉。侍衛營眼下不歸他直管,裡麵關係盤根錯節,各旗都有摻和。
“能確認那香客是誰的人嗎?”
巴圖搖頭:“人跟丟了。觀音廟後門通著衚衕,四通八達。”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指向卻更清晰了些。鄭親王府、宮中侍衛、清寧宮近侍這幾條線隱隱約約要纏到一處。
“劉保兒現在何處?”
“在清寧宮偏殿耳房住著,今兒是他值夜。”
陳默沉默片刻,走到炭盆邊,用火鉗撥了撥炭火,火星子劈啪爆開幾朵。“不能再等了。”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決斷,“你挑兩個最靠得住、手腳乾淨的人,要生麵孔。今夜就想辦法,把劉保兒請出來。記住,要活的,更要悄無聲息。”
巴圖猛地抬頭:“主子,清寧宮可是太後的地方,萬一”
“沒有萬一。”陳默打斷他,目光冷峻,“清寧宮西側牆外不是有片雜樹林子?年久失修,有一段牆皮剝落得厲害。後半夜,雪大,巡守衛兵也懈怠。該怎麼做,你清楚。”
巴圖跟隨陳默多年,知道主子下了決心的事,從不回頭。他咬了咬牙:“嗻!奴才明白。定不露痕跡。”
“去吧。我等你的信兒。”
巴圖轉身出去,身影沒入廊下的黑暗裡。陳默獨自站在暖閣中央,聽著外麵風雪撲打窗欞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這一夜格外漫長。
陳默和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卻一刻也未曾真正入睡。腦中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劉保兒知道多少?濟爾哈朗究竟摻和了多深?哲哲是真不知情,還是也默許甚至參與了?娜木鐘遞這個訊息,到底是為了自保,還是另有算計?
四更天,雪似乎小了些。門外終於再次傳來響動,這次是極輕的三下叩門。
陳默立刻睜開眼:“進。”
進來的是巴圖,身後跟著兩個渾身漆黑、臉上蒙著布巾的精壯漢子,中間夾著一個被麻袋套住頭、捆得結實的人形。那人似乎被卸了下巴,隻能發出嗚嗚的悶哼。
“主子,人帶來了。沒驚動任何人。”巴圖低聲道,額角有汗,但眼神還算鎮定。
陳默走到那人跟前,示意摘下麻袋。一張四十來歲、慘白浮腫的太監臉露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滿是恐懼,嘴裡塞著破布。果然是劉保兒。
“解開他下巴,拿掉布。”
巴圖照做。劉保兒下巴剛接上,就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攝政王饒命!攝政王饒命!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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