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明朝秘使
接下來的幾日,陳默的心緒始終無法真正鬆快。代善這邊是暫時穩住了,但那股潛流並未消失,隻是沉到了水底。濟爾哈朗那邊依舊沒什麼動靜,這份沉默比公開的反對更讓人不安。而宮裡的哲哲和娜木鐘,更像兩顆隨時可能引燃的炮仗,讓他必須時刻提著心。
明朝密使這條線,成了他心上最緊要的一根刺。範文程遞來的訊息越來越具體,卻也越撲朔迷離——密使似乎不隻接觸了關外的漢臣,隱約也試探過個別八旗裡不那麼得誌的邊緣人物,傳遞的資訊也並非一味招降,倒有些類似火中取栗的算計,要攪亂大清內部,拖延甚至破壞叩關的時機。
這日午後,陳默正在書房裡對著遼東和關內的地圖沉思,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進來的是他身邊最得力的一個護衛頭領,叫巴圖,三十來歲,沉默寡言,眼神卻銳利如鷹。巴圖不是宗室,出身鑲黃旗一個普通牛錄,憑著一身過硬的功夫和絕對的忠誠,被陳默一步步提拔到身邊。
“主子,”巴圖利落地打了個千,聲音壓得低,“前頭按範先生給的線,順著那幾個可疑的落腳點查,有發現。”
陳默精神一振,示意他近前:“說。”
“永平街那邊,有個不起眼的雜貨鋪子,掌櫃的是個老西兒,表麵上賣些針頭線腦,背地裡似乎幫著遞送訊息。我們的人盯了兩天,昨兒半夜,有人從後門摸進去,待了約莫一炷香功夫。出來的人很警覺,繞了好幾個圈子,最後……進了鄭親王府後巷的一處小院。”
陳默眼神驟然一凝:“鄭親王府後巷?確定?”
“千真萬確。那院子看著像是府裡下人或遠房親戚住的地方,不起眼。但人確實是進去了,沒再出來。我們留了人遠遠盯著。”
濟爾哈朗。陳默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邊沿敲了敲。密使接觸了濟爾哈朗的人?還是說,那本就是濟爾哈朗自己留的暗樁?若是前者,濟爾哈朗是否知情?若是後者,他意欲何為?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局麵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那院子,查過底細沒有?”
“查了,表麵上是鄭親王府一個老包衣奴才的親戚賃的,那包衣奴才管著府裡一部分採買。”
“繼續盯著,不要驚動。”陳默沉聲道,“另外,宮裡太後那邊,還有娜木鐘聖母皇太後那邊,近日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尤其是跟宮外傳遞訊息的。”
巴圖略一思索,答道:“清寧宮那邊規矩嚴,咱們的人不易靠近核心。不過聖母皇太後身邊的人,近來似乎出宮比往常頻繁些,多是借著採買胭脂水粉、新奇玩意兒的由頭。有一回,她身的貼身侍女,在城東的綢緞莊逗留了許久,出來時手裡除了料子,好像還多了個小包袱。”
陳默記得這個侍女,年紀不大,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明。娜木鐘派她出去,絕不會隻是為了幾匹料子。
“知道了。”陳默揮揮手,“宮裡宮外,都給我盯緊了,一絲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但務必小心,絕不能讓人察覺。”
“嗻。”巴圖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靜下來,炭火在盆裡劈啪輕響。陳默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凜冽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些許屋內的暖意。外麵天色鉛灰,看樣子又一場大雪將至。
他腦中飛快地轉動著。濟爾哈朗、明朝密使、哲哲、娜木鐘這些線索如同散亂的珠子,需要一根線將它們串起來。這根線是什麼?是權力,是皇位,還是更深層的東西?
或許,該去會一會濟爾哈朗了。不能總等他出招。
正思忖間,門外又有腳步聲,這次是王府管事的聲音:“王爺,範先生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請進來。”
範文程很快進來,臉色比前幾日更凝重幾分,手裡捏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王爺,”他顧不上寒暄,將信函遞上,“剛收到的,從關內來的。”
陳默接過,展開信紙。上麵是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內容卻觸目驚心——詳細列舉了近期明朝兵部、戶部調撥的糧餉數目、幾個總兵官私下串聯的動向,以及一份關於流寇李自成部最新活動區域的密報。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關山難越,舊誼難忘,盼君早定鼎,以安黎庶。知名不具。”
這信裡透露的資訊極為關鍵,甚至有些屬於明朝的絕對機密。送信的人,身份絕不簡單,而且在明朝內部地位不低。那句盼君早定鼎,更透著一股詭異的殷切。
“送信的人呢?”陳默沉聲問。
“放下信就走了,是個半大孩子,說是有人給錢讓他送到指定地方,其餘一概不知。”範文程道,“王爺,這信可信嗎?會不會是反間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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