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豪格不足為慮
雪後初晴，武英殿的琉璃瓦反射著冷冽的陽光。陳默坐在暖閣裡，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指尖發白。是蘇克薩哈遞上來的，關於當年太醫院一個配藥學徒的最新線索——那人竟在宸妃薨逝後不久，被調去了永福宮小廚房，不到半年就失足落井死了。卷宗上隻有潦草幾筆，像被水泡過，墨跡暈開。
“失足？”陳默冷笑一聲，把密報扔進炭盆。火舌捲上來，頃刻吞沒了那幾行字。這紫禁城裡的井，不知吞了多少不該吞的秘密。
窗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是兩黃旗的護軍在換崗。陽光下，他們盔甲上的冰淩閃著寒光。陳默眯起眼，這些兵，名義上隸屬皇帝，但領兵的幾個都統，可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兵權，纔是這冰麵下最硬的底牌。
“王爺。”蘇克薩哈悄無聲息地進來，壓低聲音，“禮親王府遞了回帖，說老王爺備了好茶，明日午後恭候大駕。”
陳默嗯了一聲，手指敲著桌麵。代善這老狐狸，前幾日朝會上還對他關於漢軍旗火器營擴編的提議不置可否，轉眼就邀他品茶。是風向變了，還是茶裡有話？
“鄭親王那邊呢？”
“午後去了趟三官廟，約莫一個時辰才散。”蘇克薩哈頓了頓，補充道，“咱們的人進不去，但廟外盯著的回報，鄭親王出來時，臉色不大好。”
三官廟陳默眼神一沉。那地方僻靜，香火卻旺，是個私下碰頭的好去處。濟爾哈朗拉上兩紅旗的人，想乾想起娜木鐘那句“小心兩紅旗那幾個老傢夥”。
“清寧宮今日有什麼動靜？”
“太後早起禮佛後，召了內務府的人，問了年下賞賜宗室功臣的份例。
“知道了。”陳默揮揮手，讓蘇克薩哈退下。他需要靜一靜。
午後陽光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窗欞清晰的影子。陳默攤開輿圖，目光落在山海關三個字上。關牆厚重，標識著大明最後一道像樣的防線。關內烽煙遍地，李自成破了西安，稱了王；張獻忠在湖廣攪得天翻地覆；崇禎皇帝像隻困獸，在紫禁城裡左支右絀。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盛京城裡暗潮洶湧。他若強行推動傾國之力南征，後院這把火，怕是要燒起來。濟爾哈朗、代善這些人，未必真敢反，但使個絆子、拖拖糧草、在八旗會議上吵翻天，就夠他喝一壺。更別提那個懸在頭頂的謎……
“王爺，肅親王豪格求見。”門外侍衛稟報。
陳默眉頭一皺。豪格，皇太極長子，原本最有力的皇位競爭者，因為他的壓製，如今隻領個虛銜，剛從外地回來，心裡憋著火。他來做什麼？
“讓他進來。”
豪格大步走進來，帶著一身寒氣。他比陳默還高半頭，方臉濃眉，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桀驁和不甘。按規矩行了禮，不等陳默賜座，就硬邦邦地開口：“十四叔，開春打杏山，我願為前鋒！”
陳默抬眼看他：“杏山防務堅固，強攻傷亡必大。此事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豪格聲音拔高，“再議下去，功勞都讓你們兩白旗搶光了！我正藍旗的勇士也不是吃素的！十四叔，您掌著舵，可也得讓各旗都有肉吃，有血喝！不然”他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白，不然人心不服。
陳默盯著他，緩緩道：“豪格，你是先帝長子，更該明白，打仗不是搶功，是拚國運。各旗如何調配，我自有主張。你若真想立功，就把你旗下那些鬧餉的、和漢民起衝突的破事料理乾淨！別讓前線將士背後挨冷箭！”
豪格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嘎吱響，死死瞪著陳默，胸膛起伏。暖閣裡空氣凝滯，炭火劈啪聲格外刺耳。最終，豪格重重哼了一聲，甩下一句“侄兒告退”，轉身大步離去，門摔得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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