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陳默獨白
陳默獨自坐在書房的黑暗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泛黃的舊冊子粗糙的邊緣。娜木鐘的話如同冰冷的毒刺，紮在他心頭最隱秘也最敏感的所在。海蘭珠之死的疑雲，福臨血脈的陰影，與哲哲、濟爾哈朗、代善等人隱隱形成的製衡力量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險惡的羅網。
但比這宮廷秘辛更讓他脊背發寒的，是窗外這片覆蓋盛京的沉沉黑夜之外，那更為廣袤而危機四伏的天地——山海關內，是大明萬裡疆土，以及正在與明軍、清軍三方角力的李自成、張獻忠等農民軍。大清雖在關外稱帝立國，雄視遼東，卻仍未踏破那道決定命運的雄關。任何內部劇烈的動蕩，都可能讓虎視眈眈的明廷嗅到機會，或是讓那些流寇趁虛而入，動搖國本。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定。娜木鐘的復仇之火固然可以利用，但絕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陷入純粹的後宮仇殺和皇位爭奪，那隻會消耗本應用於對付明朝的力量。濟爾哈朗、代善等人或許對他專權不滿，但他們首先是愛新覺羅的子孫，是大清的臣子。在入關這個共同且迫切的巨大目標麵前，內部矛盾必須剋製。
“蘇克薩哈。”陳默沉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奴纔在。”蘇克薩哈立刻應聲，從陰影中趨近。
陳默將冊子遞還給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威嚴，甚至帶上了一絲更深的審慎：“東西收好，繼續查，但要更隱秘，範圍……可以適當收縮。重點放在當年太醫院的藥材流向上，尤其是涉及關雎宮和永福宮的。查詢舊人，以安撫、探病為由，勿要驚動。”
蘇克薩哈一愣，王爺的態度似乎比剛纔在麟趾宮時謹慎了許多：“王爺，那鄭親王和禮親王那邊……”
“照舊監視，但記錄要詳實，尤其是他們與各旗將領、以及與明朝方麵可能有的任何私下接觸。”陳默特意強調了後者。在此時，私下交通明朝，是比內部爭權更嚴重的罪行。“記住，我們的首要大敵，在關內。內部任何紛爭，都不能妨礙明年春天可能對明用兵的大計。皇上年幼，但他是先帝指定的繼承人，是大清共主，這一點，在任何人麵前，包括在你心裡，都不容置疑。” 這話既是說給蘇克薩哈聽，也是說給他自己聽，更是在劃定一條底線。
蘇克薩哈心中凜然，明白了王爺的深層顧慮：“嗻！奴才明白，一切以大局為重，以入關大業為重。”
“至於麟趾宮那邊，”陳默頓了頓，“保持聯絡，她提供的訊息，仔細甄別。但要讓她明白，本王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大清江山穩固，為了能早日叩開山海關，而非為她一己私怨。若她再有行動，必須提前知會，不可擅自行事，以免打草驚蛇，被明朝細作利用。” 他將內部鬥爭的風險，巧妙地與外部威脅掛鉤，既是約束娜木鐘，也是為自己可能的行動提供正當理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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