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當年宸妃海蘭珠到底說了什麼?
陳默離開麟趾宮沒多久,細碎的雪粒便轉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盛京城的殿宇樓閣都覆上了一層素白。街道上行人稀少,車馬行過,留下幾道深深淺淺的轍印,很快又被新雪掩蓋。
他沒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勒馬轉向了皇宮西側的武英殿。這裡是他作為攝政王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眼下雖已過了辦公時辰,但殿內仍有輪值的章京和筆帖式。
蘇克薩哈早已在殿外候著,見陳默下馬,連忙撐傘迎上,低聲稟報:“王爺,兩刻鐘前,禮親王代善府上遞了帖子,說老王爺明日想請您過府一敘,品鑒新得的福建武夷茶。”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另外,正藍旗的圖賴貝子今日午後去了鄭親王府,待了約莫一個時辰纔出來。”
陳默腳步不停,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代善請他喝茶?這老狐狸一向謹慎,極少主動邀約,更別說在這風雪天。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想來探探口風,還是另有打算?圖賴是莽古爾泰舊部中比較活躍的一個,他去濟爾哈朗府上……蘇克薩哈之前提過,濟爾哈朗與清寧宮走動頻繁。
這些看似孤立的訊息,被娜木鐘那句“小心兩紅旗那幾個老傢夥,還有……鄭親王濟爾哈朗”一串聯,頓時顯得意味深長起來。是巧合,還是真的開始串聯了?
他走進武英殿東暖閣,揮退旁人,隻留下蘇克薩哈。
“盯著鄭親王府和禮親王府,看他們最近都和什麼人往來。還有,”陳默沉吟片刻,“查一查當年宸妃薨逝前後,在禦前伺候、尤其是能接觸到先帝和宸妃的太監宮女,還有太醫,如今都在何處,是否還有聯絡。”
蘇克薩哈心頭一跳,關雎宮宸妃海蘭珠?那可是先帝爺心尖上的人,也是王爺心頭的一根刺。他不敢多問,隻肅容應道:“嗻!奴才立刻去辦。”
“要隱秘。”陳默強調了一句。
“奴才明白。”
蘇克薩哈退下後,陳默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麵越下越大的雪。娜木鐘丟擲的誘餌太誘人,也太危險。海蘭珠臨終前對皇太極說了什麼?這是否與福臨的身世有關?還有她身邊的舊人……若能找到一兩個知情的,或許就能解開這個困擾他許久的謎團。
但娜木鐘的話能信幾分?她是不是也僅僅知道一些皮毛,甚至是在故弄玄虛,隻為拉自己下水?陳默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疲憊。這種與虎謀皮、步步驚心的感覺,比在戰場上廝殺更耗心神。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在門外輕聲稟報:“王爺,清寧宮來人了,母後皇太後請王爺得空時過去一趟,說是有事商議。”
陳默眼神一凝。剛見了娜木鐘,哲哲這邊就來請了?是巧合,還是麟趾宮裡有她的眼線?
“知道了。回話,就說本王處理完手頭幾件緊急軍務便去。”陳默沉聲應道。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一下思緒,也想看看哲哲突然召見,所為何事。
小太監應聲退下。
陳默回到書案後坐下,卻沒有立刻批閱公文。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潤的桌麵,腦海中將今日之事飛快地過了一遍。娜木鐘的怨恨與結盟,哲哲可能的猜忌與敲打,代善與濟爾哈朗的動向,以及始終縈繞心頭的福臨身世之謎這幾條線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而他正身處網中央。
“皇上”他低聲唸了一句,眼前浮現出福臨那張稚嫩卻已初具帝王威儀的小臉。若真是自己的骨血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一種混雜著荒謬、悸動、沉重與隱隱野心的複雜情緒,悄然滋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無論真相如何,福臨目前都是大清皇帝,是皇太極名義上的兒子。他的首要任務,是穩住攝政王的權位,清除明裡暗裡的威脅。
哲哲要見他,多半與娜木鐘有關,也可能與朝局有關。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約莫半個時辰後,陳默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吩咐備轎,往慈寧宮方向而去。
慈寧宮的氣氛與麟趾宮截然不同。這裡更顯莊重肅穆,宮人規矩嚴謹,連走路都悄無聲息。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而非暖閣裡那種甜膩的暖香。
哲哲端坐在正殿的暖炕上,身著石青色常服旗袍,外罩絳紫色坎肩,頭上梳著簡單的兩把頭,隻插了幾支素雅的玉簪,顯得端莊持重。她手裡撚著一串佛珠,見陳默進來行禮,微微抬手:“睿親王來了,坐吧。看茶。”
“謝母後皇太後。”陳默依禮坐下,態度恭謹。
宮女奉上熱茶後,哲哲便揮退了左右,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這雪下得突然,王爺剛從軍營回來,一路辛苦。”哲哲開口,語氣溫和,如同拉家常。
“為國效力,不敢言辛苦。”陳默欠身回道。
哲哲點了點頭,撚動佛珠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落在陳默臉上,看似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般的打量。“王爺近來政務繁忙,也要注意身體。先帝將皇上和這江山託付於你,責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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