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兩宮之爭
陳默離開西院,臉上的溫度便褪得乾乾淨淨。昨夜短暫的放縱被迅速封存,屬於多爾袞的銳利和穿越者的審慎重新佔據主導。
他沒有回自己院落,徑直往前院書房去。
書房裡,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著關外清晨的刺骨寒意。蘇克薩哈已候在一旁,見他進來,連忙打千兒行禮:“王爺。”
陳默在鋪著虎皮的大椅上坐下,接過熱奶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下滑。“宮裡有什麼信兒?”他問,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低沉。
“回王爺,”蘇克薩哈壓低聲音,“母後皇太後那邊,一早便傳了內務府和太醫署的人,說是為年節祭祀及宮中貴人請平安脈。但進去的人裡,有兩位是常為聖母皇太後娜木鐘處請脈的太醫,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纔出來。”
陳默眼神驟然一凝。哲哲以祭祀和請平安脈的名義召見太醫,本無特別,但特意叫了常給娜木鐘看診的太醫……這其中的意味就深了。是關心?是查探?還是……敲打?聯想到娜木鐘已知曉當年“保胎葯”真相,此刻哲哲的任何舉動,恐怕在娜木鐘眼裡都別具深意,甚至充滿威脅。
“聖母皇太後那邊有何反應?”他聲音沉了幾分。
“聖母皇太後……”蘇克薩哈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耳語,“辰時便去了清寧宮請安,比平日早了近兩刻鐘。出來後,麵色如常,還去禦花園折了幾支梅花帶回麟趾宮。但咱們在麟趾宮外的眼線回報,聖母皇太後回去後,閉門不出,連午膳都傳得比平日少。她身邊最得用的嬤嬤,午後悄悄出宮了一趟,去了……正黃旗都統阿山的府邸後門。”
陳默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娜木鐘表麵平靜,甚至還有閑心折梅,但減少用膳、閉門不出,尤其是私下接觸正黃旗的重臣阿山……這些舉動無不透著反常。阿山並非她嫡係,此時私下聯絡,所圖為何?是感受到了來自清寧宮的壓力,開始暗中佈置,尋求支援?還是……另有謀算?
哲哲與娜木鐘,一位是地位崇高的中宮太後,一位是用手段上位、且已知曉驚天舊怨的聖母皇太後。兩人之間那層看似和睦的薄紗,底下恐怕早已暗潮洶湧,甚至可能到了破裂的邊緣。而她們任何一方的不穩或動作,都可能牽動整個朝局,尤其是涉及到八旗權貴。
“盯緊清寧宮和麟趾宮的一切往來,進出人員、傳遞物品,哪怕是一張紙片,都要留心。”陳默沉聲命令,語氣冷肅,“還有阿山那邊,看他近日與哪些人走動頻繁。記住,要隱秘,打草驚蛇。”
“嗻!奴才明白。”蘇克薩哈額頭微微見汗,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後宮之爭一旦擺上檯麵,必是腥風血雨。
“另外,”陳默頓了頓,聲音更冷,“關於我和海蘭珠的流言,追查得如何?有沒有發現與後宮……特別是麟趾宮有關的蛛絲馬跡?”他突然將兩件事聯絡起來。娜木鐘有動機,也有能力散佈一些對他不利的傳言,以分散朝野注意力,或增加她手中的籌碼。
蘇克薩哈心中一凜,忙道:“回王爺,流言來源極其隱蔽,幾經轉手,難以直接追溯。但……奴才發現,最初幾個散播流言的包衣奴才,雖隸屬不同旗主,但其家中女眷或親眷,確有兩人曾在麟趾宮當差,不過都是多年前的事了,且已放出宮。”
陳默眼中寒光閃爍。多年前的舊人……這更像是預先埋下的釘子。娜木鐘,果然不簡單。她或許不僅僅是在防禦哲哲,也在暗中佈局,甚至可能想將水攪渾,從中漁利。而自己這個權勢煊赫的攝政王,無疑是這渾水中最大的一條魚,也是最容易被人當做靶子的存在。
“繼續查,順著這條線,但要更小心。不要驚動任何人。”陳默吩咐道,心中對娜木鐘的警惕提到了最高。這個女人,喪子之痛無法再孕等同於此、深宮之怨,加上政治野心和手腕,就像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桶。
“鄂碩那邊呢?”他轉而問起另一條線。
“尚無新訊息傳回。關外風雪大,路不好走。”蘇克薩哈回道。
陳默沉默片刻。身世之謎如鯁在喉,後宮暗鬥又添新憂。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張越收越緊的網中央,四周都是看不清的迷霧和潛伏的殺機。
“備馬,”他霍然起身,彷彿要甩脫這室內的壓抑,“去軍營。”
他需要去那裡,去他一手掌控的武力之中,去感受實實在在的力量和忠誠。隻有手握強兵,他才能在這盛京的驚濤駭浪中穩住船舵,無論對手是前朝的政敵,還是後宮的婦人,抑或是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鬼蜮伎倆。
蘇克薩哈領命,快步出去安排。
陳默大步走出書房,凜冽的寒風如刀般刮在臉上,卻讓他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他抬頭望瞭望鉛灰色的天空,濃雲低垂,似乎正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風雪。
盛京的冬天,總是格外漫長而酷烈。而權力場上的博弈,也如同這關外的氣候,冰冷、直接,且往往伴隨著你死我活的結局。他緊了緊身上的貂裘,邁步向府門外走去。
前路莫測,但他已無退路。無論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心中那份不甘被命運擺布的執念,他都必須贏下去。而今晚……他想起離開西院時的最後一句話,眼神略微複雜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堅定。陳圓圓,連同她腹中可能存在的變數,也是這盤棋上需要慎重對待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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