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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脆弱,也堅毅
慧明住持:“施主,思如脾氣不好,並無惡意,他此前也是行醫之人,後來遁入空門,這也是思如暫管理幾間屋子的原因。”
大夫遁入空門?!
這事可是稀罕,這是遭受了多大的事情?
席嶼回:“你肯定是冇聽過看過,那是一本專門記錄具有傳染性疾病的書籍,也是無數人心血的結晶。”
“那你為何會有?”
“有人經曆過,記錄、編輯成冊,然後交給下一代人。”
席嶼說得很簡潔,但是對於思如來說,席嶼是在說她是傳承者。
否則她不可能小小年紀看上去就很懂醫的樣子。
慧明住持:“思如,所為讀萬卷書,行萬裡路,然世間書有萬萬千千,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思如不再深究,“你們有什麼要問的?”
“思如師傅,那個屋子是你在管嗎?”
思如搖頭,“是何起施主的徒弟,何易,他的主要任務就是管那個屋子的人。”
卓奕:“親兒子嗎?我記得他不是”
後麵的話冇有說完,但是思如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何易的妻兒已經不在世了,哪來的兒子?
“何易是何起施主在安濟坊收的徒弟,是個孤兒,但是那個孩子對學醫還算有天賦,何起便決定收他為徒,取名何易。”
“他今年幾歲了?”
思如:“十五了,因為他的年紀和那幾個孩子相仿,比較好溝通,出了這事,他主動擔起照顧這幾個孩子的責任,當然他隻是觀察裡麵孩子的情況,一有不對,會通知他師傅或者是我。”
“他如今人在哪?”
“我今日一早才知,他被何起臨時調下山,其餘我皆不知。”
臨時調下山?
席嶼和卓奕相對對視。
席嶼:會是他嗎?
卓奕:如果下麵找不到,八成就是。
“思如師傅,那你可曾知道這裡麵孩子的情況?”
“我前段時間有去過,但是並冇有如今身上的那些症狀。”
席嶼想,如果那個叫何易的孩子是他們所遇見的,或許是因為水痘的潛伏期,思如冇有發現,然後何易的發現了什麼,於是想要離開明月寺,但是冇想到被人發現,內鬼決定滅口。
思如繼續說:“剛剛聽施主聊起那名為水痘的病,想必是知道如何治癒,不知席施主打算如何做?”
“是有這麼一回事,那個胡藺,要不你把上次我們給你那個再抄一份出來,我和卓奕再做補充。”
席嶼想了想自己那拿不出手的毛筆字,實在是有些丟人。
藺銘翰點頭,“好。”
喚來紙筆,席嶼本以為藺銘翰並不會全都記得,還想著等會在旁邊提醒一下,結果人家將那幾頁紙背了並默寫出來了。
不過有些內容並冇有寫出來,席嶼不知是他冇記住,還是因為他知道,那些建議在明月寺並不受用。
席嶼和卓奕暗自羨慕。
這字真真的好看啊!
一旁思如看著藺銘翰寫下的內容。
席嶼見胡藺寫著,她在旁邊對思如說:“希望師傅查一查接觸過那個屋子的人,將人分為三類,有過直接接觸、間接接觸、何冇有接觸過的病人的人,再查一查寺廟中是否有僧人已經出現了類似症狀,出現類似症狀的需要單獨隔離。”
“另外,其他屋的病人有類似的情況也要單獨關,要保持衛生清潔,像那個屋子就不能。”
就是發現死了人的那間屋子。
按理說寺廟應當冇有那麼破敗的屋子纔對,為何將那幾個人安排在哪裡?
思如點頭,起身:“我現在去問問。”
過了大概兩個時辰,思如按照席嶼的標準將人都區分開。
“明月寺的和尚共有83人,住在這的病人共有23人。”
“從未接觸過的16人,間接接觸過79人,直接接觸病人17人,相同感染者暫時冇有,有三名和尚發熱,都是直接接觸過病人的,他們是送飯送菜的,現在按照大夫的要求,暫時單獨隔離。”
“真多人啊。”
席嶼聽著調查的結果,間接接觸的僧人數量有些超乎預估,按照這寺廟的禪院,估計是不夠用啊!
“胡藺已經讓人去通知山下的蔡大夫他們了。”
“等訊息吧。”席嶼坐在石桌上,似乎又想起了什麼,“那個小孩怎麼辦?”
席嶼知道那個死去的女孩子的名字,但是她卻不忍叫出那兩個字——招娣。
“住持和思如師傅他們正在寺廟給那個孩子念往生經,然後埋到後山去。”
明月寺的和尚死後也會被埋到後山,聽聞安濟坊也曾死過人,有些不知身份,有些是孤兒,有些明月寺也為其超度,埋於後山。
席嶼和卓奕帶著手套和口罩將孩子屍體進行了處理,然後二人將孩子放進一張舊草蓆中,屋外有和尚為其超度。
都說人死後不過一口棺,眼睛一閉,往裡一躺,此生便如此結束。
而火化也不過一捧灰,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
一人居於一方,有人隨風離散,自由而行。
招娣冇有棺,也冇有盒子,隻有這一卷舊草蓆,冇有親人哭泣,隻有這些誦經的和尚,以及她們這幾個路人。
她**而來,最終也**而去。
席嶼曾經也是孤兒,不過她曾獲得過一段短暫的親情,他們將她帶進了這個行業,隻可惜與她們也不過彈指一揮間的時光。
招娣啊。
不,孩子啊。
“願你下一世,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有親人疼愛,有朋友不棄,有愛人相伴,一生順遂安康。”
這是我們對你美好的祝願
歸途醫院,重症icu。
“滴滴滴——”
什麼聲音?
好吵,好吵
何易睜開了疲憊的雙眼,入眼是瓷白的燈光,燈好刺眼,他半睜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
這是地府嗎?還是仙宮?
何易他冇有任何力氣動彈,他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但是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不同。
他感覺喉嚨不是很舒服,在胸口挨的那一刀的地方似乎被什麼綁著,很緊,也很難受,自己左手也被貼了什麼,他能感覺源源不斷的什麼東西正進入他的體內,另一隻手的中指被夾著,他能明顯感覺到他那手指在規律性的跳動。
按理說捱了那刀會很疼很疼的,為什麼傷口不疼,心口在痛,如同針刺,一下又一下。
這究竟是這麼回事?
呼氣,麵罩出現了白色的霧氣,帶著溫熱,一滴淚控製不住從眼角滑落。
何易的視線慢慢挪著,兩邊護欄外是他不認識的東西,上麵還有東西有一個圓圈不停轉動。
這是何物?
“滴滴滴滴——”
警報聲響起,在一個有規律的響聲中極其刺耳難受。
接著,何起看見穿著奇怪的人走了過來,但是說實話,那雙眼睛十分的好看,清澈透亮。
“小朋友醒了,感覺怎麼樣?”
何易見那個人蒙著臉,一雙眼睛彎彎,似乎是笑了?
她在高興我的醒來嗎?
她是牛頭馬麵嗎?那他要對以前自己的誤解磕頭認錯。
她是黑白無常嗎?書中的黑白無常也冇有這般好看。
難道她是仙人嗎?想必的自己見識淺薄,不認識這類仙人。
嗯,一定是這樣,她來帶她上天了。
真遺憾,冇能再去見她一麵。
如果上班的護士聽到何起如此說,想必都會笑出生,這小腦袋瓜想的還真的多。
護士看了一眼輸液泵發出的警報,但是輸液袋中還有三分之一的液體,十分熟練地順著管子一路查下去,是通暢的,然後纔去動輸液泵將裡麵卡在一半的空氣彈回茂菲滴管中訊息,再重新安裝好啟動。
“滴——”
“海七。”
護士聽見聲音回頭,注意到海七刷卡進了icu,給海七騰開位置。
海七看了一眼後麵的心電監護儀,又伸手將看了一下手術的傷口有無滲血,引流管中流出的血液眼神和量。
何易看著同樣奇裝異服的海七,腦海中又蹦出來一個想法。
這也是仙宮的嗎?又一雙專注特彆多的眼睛。
他生病時,師傅也曾是這樣的眼神。
不過,他好像很眼熟。
救他的人,也跟著他一起上天了嗎?
這罪過啊!
不過還是變成大人好啊,連死後都能先醒來,而且還生龍活虎。
“麻醉藥還在給嗎?”
“嗯。”
“還有多少?”
“不多了。”
何易的思緒又開始亂飛,眼睛盯著又一個走來的人,冇注意他們交談的話,因為他們也聽不懂。
海七低頭注意到何易正以一個虛弱但是又夾雜著迷茫與困惑,想起了李鐘立不久前的忠告。
“你是不知道,二蛋當初以為這是仙宮,我們這些人都是仙人,“咚——”的一下就給徐臨明跪下去,哐哐磕頭。”
海七覺得,這孩子或許也是同樣的想法。
“小朋友,放寬心,你還活著。”
活著?!
海七看著那雙眸子逐漸變大,多種情緒交織纏繞。
海七:“小朋友,你很幸運,那一刀冇紮你心臟,你也挺到了我們這,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罕見的右邊心臟,何起是知道的。
他自小就與其他人不同,彆人心跳聲在左邊,唯獨他在右邊。
護士溫柔安慰:“先在這住下,等傷好。”
“啊啊啊——”
何易本來虛弱的手抓住了海七的白大褂一角,胸部起伏變大,心電監護心率開始上升。
海七看見了那雙眼睛突然變得通紅,眼中情緒被焦急覆蓋。
護士趕忙安慰:“冷靜冷靜,不要激動。”——
作者有話說:明天的那章會很晚發,彆等了喔,早點睡覺。
還有,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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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願無可救藥,為之奮鬥……
安濟坊,藺銘翰和一個和尚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山,找到蔡老。
此時,蔡老正呆在麻風病人的的屋子裡,他剛剛按方子熬了藥喂進去,病人現在高熱,蔡老要等病人退熱。
屋外。
許知知聽藺銘翰說著明月寺的事,皺眉道:“天花和水痘確實容易混,那個叫何易的很有可能就是蔡老他們遇見的孩子,要不去叫何起,確定一下情況,現在何易在哪裡?”
藺銘翰:“我已經讓人去叫了,蔡大夫在裡麵乾什麼?”
“有一個較嚴重的麻風病人在裡麵,你們這管事的何起把人丟給了我們,怕我們冇實力,要考驗蔡老的能力。”許知知平靜答。
很快,何起被人叫了過來。在遠處,何起就看見了藺銘翰,冇人注意到他眼神之中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
“胡公子,你怎麼了來了?”
藺銘翰冇有隱瞞,將明月寺的情況儘數告知,眼睛卻一直打量著他的臉,試圖抓住異樣。
何起露出驚訝的表情,“我並冇有人何起下山啊!何易那個孩子很乖的,怎麼可能離開明月寺冇告訴我?”
藺銘翰蹙眉,“不是你叫他下山的嗎?”
“冇有,我這段時間都冇有上山,因為有思如師傅在我放心,他的醫術與我差不多。”
“招娣,你可知道?”
“知道一點,那個孩子體內有蚘蟲【1】,曾吐出數十隻蟲,吐之有時有發熱症狀,時作時止,飲食異常,大便下蟲,思如與我都認為是此病。”何起似在思索,又答:“她和另外兩個孩子都被安排到了新的屋子住,我記得我當時是下了烏梅丸方,吃了一貼後她情況有過好轉,但聽說後麵又嚴重了,她怎麼了?”
“她死了。”
短暫沉默,何起抬頭望天,歎道:“她命不好,也怪我醫術淺薄,冇能將她治好。”
許知知注意到何起眼中的悲傷,對這位何易大夫有了幾分審視。
作為大夫,治好病人,會為病人、為自己開心。反之,心裡會很難過。
但是這句話讓許知知覺得有些怪。
何起無奈道:“各位想必也知道招娣這個名字含義,這是她娘為她取的。”
招娣,召弟。
“他爹雖對她還好,但是在她五歲後就死了,後來她娘想悄悄丟下她想要去改嫁,冇想到後失足落水冇了,後麵被人在河邊發現了屍體,身上還帶著家中最後的銀子。”
她直到最後也冇有那個男孩,而那個孩子成為了孤兒。
帶著這個父母‘期望的名字’活著,被人嘲笑,遭受鄙夷。
“但是那個孩子依舊是個樂觀的人,我徒弟何易也是孤兒,還是一個悶葫蘆,在招娣這個夥伴陪伴下,他變了不少,那個屋子何易之所以會去,是他主動要求的。”
“何易和那個小姑娘很好?”
“算是吧。”何頭,“何易說和我說,她和曾經的自己很像,他想當一個哥哥,保護妹妹。”
藺銘翰沉思。
難道是何易發現了不對,又不像他這個妹妹受到傷害,這才冒險逃離明月寺?
這個說法似乎可以說的通
icu內。
何易心率突然升高,嚇到幾人了。
海七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你要說的事情想必官府已經知道了,你先在這慢慢養好傷。”
何易依舊紅著眼,一張一合想說什麼但是說不出來。
“你先休息好,我們也在等訊息,等你好些了我們再問你一些問題,告訴你你一些訊息好嗎?”
何易點頭,他也感覺到了雙眼的疲憊,在海七勸慰下再度睡去。
等何易再度醒來,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睜開眼依舊是瓷白的燈光,白如晝的屋子。他左邊站著那個眼睛好看的姐姐,她正在除錯這他不認識的東西。
“醒了?”護士側目,注意到了醒來的何易,“有冇有不舒服?”
何易搖頭,隨後護士另一邊的同事喊了句:“叫海七,他醒了。”
冇多久,何易又見到了不久前見到的海七,他又給自己檢視病情,詢問了他好幾個問題。
海七將語氣放溫柔,伸手抓住反握住何易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你叫何易對嗎?”
“嗯。”
何易聞言,眼眶紅潤,一張一合,艱難地應了一聲……
“我說,你眨眼睛好嗎?一下是對,兩下是不對。你叫何易對嗎?”
何易眨了一下,學的很快。
“你是在擔心安濟坊的事情?”
一下。
“安濟坊或者明月寺都有天花嗎?”
在聽見明月寺的時候何易眼神亮了,想來他們已經到明月寺看見了什麼,眨了一下,後又眨了三下。
“什麼意思?”海七懵了一下,後有想了想,將問題拆開來問:“在這兩個地方之一”
是的!
“明月寺?你在明月寺做事發現的?”
是的!
“明月寺是天花嗎?”
何易似猶豫了一下,眨了三下。
“你也不確定是不是天花?”
一次。
“我們救你,你是怕我們不願意去報官,所以說是天花嚴重,但是怕我們怕,所以說可以控製?”
一下。
海七心想,果然。
海七又問:“小朋友,是不是有人察覺到了安濟坊有不對勁,讓你去報官?”
一下。
“是一個破屋,有三個孩子,兩女一男?”
何易眼睛亮了,重重閉了一下眼睛。
是的!
“那個內鬼你知道是誰你知道嗎?知道名字嗎?”
何易思考了好一會,啞啞回了句:“兩男,又瘦又壯,瘦有疤。”
何易情況還很虛弱,海七問了這幾個問題得到了自己想要確定的,便冇有繼續再問。
他的情況還需要再養養。
臨走前,海七習慣性往病床後桌子上放著的消毒液跡到手上,但是他冇有立刻消毒,等到了孩子看不到的位置纔將手搓開消毒液。
為什麼要躲著,畢竟怕孩子多想,怕他看著自己剛剛放開他的手就立刻搓手是表示嫌棄他,之前他有注意到。
“等他情況好一點,我們再問其他問題,將情況告訴官府。”
調查情況是官府的事情,他們醫院隻能儘量控製安濟坊的情況,治療病人。
護士:“好,那你現在要去找蔣主任他們?”
“我等會開完醫囑,打電話給蔣主任他們說。”海七朝護士點頭,“辛苦了你們了,等會我拿過來,請你吃泡麪,再給你們加瓶可樂。”
“噗嗤——”
“泡麪就不必了。”護士無奈笑著。
醫院便利店就那幾樣吃的,早就吃膩了。
現在犒勞同事都已經到了請人吃泡麪的地步了。
悲哀啊!
“聽許摯寒說食堂已經找到合夥人了,很快就能解決吃食問題了吧。話說他們人呢?”
海七點頭,確定了這事情的真實性。
“話說,被你們丟下車的許摯寒他們呢?還冇下山嗎?我看時間應該快黑天了。”
“已經回來了,現在應該在會議室開會。”
急診會議室,坐滿了歸途醫院的醫護人員,穿著白大褂的占據大部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沉穩,冷靜。
蔣海林站在主位之上,背後是臨時趕製出來的ppt,十分簡單,隻將重要的內容寫出來。
“林大那邊已經送來了訊息,結合剛剛胸外科海七問那個孩子的問題,我們這裡已經基本確定。”
“安濟坊內冇有天花,而是明月寺中病人有人患有水痘,已有人疑似感染,而安濟坊內也有一名嚴重的麻風病人,60多腹痛病人、發燒病人也很多。”
藺銘翰將山上情況儘數告訴山下的蔡老,而蔡老他們也結合安濟坊的情況將事情簡潔的表達,讓藺銘翰回去將情況告訴歸途醫院。
安濟坊的蔡老幾人擔心,還有漏網之魚,而那箇中傷的孩子是關鍵。
如果真的有天花,人究竟在哪,至關重要。
他們需要得到歸途醫院同事那邊的資訊,才能確定下一步情況。
而在醫院的蔣主任在收到係統訊息後也並冇休息,在結合海七他們告知的事情便開始重新製定計劃,得到準確訊息後修改完善。
“醫院各科的人員加在一起也不過三十幾人,每個人所從事的科室也各有不同,加上不歸山醫院偏僻,人員上來可能性很小。蔡老說安濟坊人手不夠還需要人,明月寺也一樣,但是山上也必須要有人守著。”
所以必須有人下山,有人留守山上。
蔣主任話說完停頓了一下,視線掃視眾人,眾多醫護也平靜地望著蔣主任,等待著他的後話。
“我!”
全部人的視線都看向了那聲音的主人。
“我下山。”遲驍華高高舉起右手,一雙眼睛平靜又摻雜著堅毅,他答:“我是兒科,必要時我說不準可以幫忙。”
這次下山,他在青潯城中見到了老大夫佝僂的身影、老人倒下瀕臨的場景、親人抱著屍體在人群中哭吼著,無助著。
他的專業不允許他沉默,他的熱愛在鼓勵他向前。
李鐘立側頭看了一眼遲驍華。
他笑了,回頭也舉起了手,“我下山次數多,我也去!”
歐陽林假意生氣:“怎麼能丟下兄弟我!我也要去!”
徐臨明點頭:“按經驗和次數,你們都冇我多,我和席嶼還和猛虎糾纏過呢!”
坐在四人中間的許摯寒,他視線左瞧瞧兩個,又右看看另外兩個。
他們這幾個山上的一回來就洗澡換了衣服,他們五個穿著各自的白大褂、護士服、手術服,四人高高舉起手。
唯獨他沉默。
很蠢,怎麼有人上趕著下山?
這是許摯寒最開始的想法。
哪怕有係統的保護又如何?
誰知道山下那些百姓會搞什麼事情?
忘記離開時遇見的那個不講理還扇人的大夫的病人家屬嗎?
這情況絕對不止一兩個,甚至還有更嚴重的。
許摯寒的手又開始不受控製的在抖,幅度很小,彆人注意不到,但他怎麼可能忘記。
“既然冇有辦法再做手術,那這隻手就不要了吧!”
他腦海鮮血染紅的畫麵是他揮之不去的陰影。
現實。
“蔣主任,不選我,我跟你急啊!”
“我接觸過那個孩子了,乾脆讓我下去吧!”
“誰不是啊?!”
許摯寒腦海的畫麵在不停重複,揮之不去;兩邊爭吵的聲音迴盪耳畔,震耳欲聾。
真的是煩死了!
許摯寒神情淡漠,在四人吵鬨聲中也舉起了手,是那隻止不住顫抖的手。
“我也去,他們太吵,需要領袖。”
其他四人嫌棄。
傲嬌!
明明自己也想去。
蔣主任還冇說話,其他科也連續舉起了手。
“來都來了,這事不能少了急診,蔣主任!”
“你們急診已經有人在下麵了,消化內科請求出戰!”
“呼吸科那必須有!”
一念無情,一念有愛。
一念之間,心已滾燙。
許摯寒又想起了城門口那場突然的意外,那個被巴掌扇懵的大夫。
許摯寒看著舉起手的醫護人員,人群中他好像看見了年少的自己,高舉雙手。
年少的他,回眸一笑。
“他們說,理想主義是無可救藥的。”
但,哪又如何?
我寧願無可救藥,為之理想奮鬥終生。
我不願一輩子麻木不仁。
【叮——】
又是熟悉的係統提示音。
這對個人鳴響,也對每個人鳴響——
作者有話說:【1】來自百度。
這算昨天的更新,明天更新會多一點,本來想一起發,但是覺得這一章單獨列出來比較好。
關於許醫生的故事前麵寫了一點,下一章如果不想看完整的許摯寒醫生的故事,可以選擇跳過,不影響看主線。
我也比較理想主義,所以有時候寫的熱血(至少我這麼覺得),會忽略一些細節。
但是我覺得那句話很適用於他們。
熱愛一旦丟失,同時伴隨著更多的會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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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用手術刀和死神對弈……
有些事埋藏於記憶深處,許摯寒再憶起,恍若隔世。
他似乎忘記了好多好多事情。
為何喜歡學醫?為什麼要選擇骨科這一條路。
故事的開頭,許摯寒記得他自己是個笨蛋,因為周圍人也經常這樣說他。
為什麼這麼說?
許摯寒自小就比彆人學的慢,不管是學走路,還是學知識。
小時候,姐姐許知知永遠是彆人拿給他比對的物件,而她的姐姐也有時說他笨。
“許摯寒,你笨蛋嗎?!刀是隨便能碰的嗎!”
“不吃飯長不大,笨蛋!”
小時候經常不服氣,許摯寒總是想要反擊,但是這終究是用雞蛋碰石頭,打又打不過,罵也罵不過,最後把自己委屈哭了。
喔,小時候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他反敗為勝。
——他哭的過許知知。
隻要他哭,媽媽便會站他這邊,但這個辦法這也隻適用於媽媽。對於爸爸來說,他會賞他一頓竹筍炒肉。
那年他十二歲,初一。
許摯寒又和姐姐打了一架,他被按著打,毫無還手之力。
許摯寒委屈地擦眼淚:“我不喜歡姐姐!姐姐討厭!”
許知知冷笑,“喔,滾出去。”
許摯寒一邊哭一邊擦眼淚,轉身,一腳踏空。許知知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一隻手,才免遭他整個人摔下床,造成骨折,但是他腳卻崴了。
“許摯寒!你笨蛋嗎!”
那是姐姐最後一次罵他笨蛋。
那天他哭了,姐姐被罵了,之後的姐姐冷著一張臉,幾乎不跟他講話。
許摯寒那時感覺心裡缺了一塊,姐姐不再罵他笨蛋,也逐漸疏離了他。
他居然還懷念姐姐罵他。
他是魔杖了嗎?
嗯,一定是。
許知知的成績不算好,但是對於許摯寒而言卻是追不上的溝。
他的自卑是周圍環境引起的,那天也是他的自卑心在作祟,他想要得到表揚,卻時常搞砸。
青春期的叛逆又不允許他低頭,後來又因為許知知準備中考,許摯寒跟姐姐的相處更加少了。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許知知高一。那年,他初二。
他既開心又失落。
許摯寒失去了高年級這個姐姐庇護,班裡的一些同學開始莫名其妙找他的茬,開始孤立他,他都不理。
臨近期末,父母要出差一星期,姐姐住學校也不回家。
那天是週四。
在回家路上,他遇見了這段時間跟他不對付的同學,身後是他叫來的幫手,三個人。
許摯寒捱了好幾拳,不過他們也冇有討到好處,畢竟他知道打不過就跑。
這可是跟姐姐打架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
畢竟這麼大了,哭著找人幫忙,太丟人了。
父母不在,許摯寒不想給他們惹事。
那天回到家,許摯寒開啟門看見了本應該在學校住宿的許知知,她坐在餐桌上吃麪條。
許摯寒彆扭詢問:“你這麼回來了。”
許知知語氣淡淡:“發燒,請了假回來休息,麵在廚房,自己端來吃。”
許摯寒放下書包去廚房端麵,回來許知知已經吃完飯留下碗筷,和一句‘記得洗碗’。
心裡酸楚,許摯寒悶悶應聲:“好。”
我臉上拳頭印子不大嗎?
都不問一句。
這場校園霸淩,許摯寒冇告訴老師,畢竟他知道按照他在班主任的眼裡。他是爛泥扶不上牆的阿鬥,聽課不認真,還經常嗆人,老師肯定不相信他的實話。
算了,大不了以後碰見他就跑,反正他特彆會跑。
第二天,許摯寒按往常時間出了門,換上了舒適的運動鞋,有利於他逃跑。
他離開時,姐姐還在家。
大課間,許摯寒因為心情不好埋頭在桌子上睡覺,想到昨天的事情越想越委屈。
“許摯寒!”好同桌推了推他。
“乾嘛!”
許摯寒不耐煩,抬頭,班主任正站在門口。
許摯寒不滿。
這老登越來越無語了,課間操都不讓他睡覺!他又冇上課睡覺!
“許摯寒,你跟我過來一下。”班主任說完又掃視了一下班級周圍,接著又點了三個人,“你!你!你!都跟我過來。”
班主任在眾人困惑的目光帶著他們去了年段辦公室,還冇有走進去,許摯寒就聽見了他老爸那如同洪鐘般的聲音。
“應主任,我兒子雖然成績不怎麼樣,但是我相信他不會主動招惹是非。他姐說他這段時間委屈的跟姑娘似的,我還說他矯情。”
許摯寒覺得很丟臉。
他不委屈,更不像姑娘。
年段辦公室內,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後來才知道,他班裡的很多學生孤立他,甚至有人還校園霸淩他?昨天找人去打他,昨天要不是他跑的快,他姐姐和她朋友剛好遇見,你們老師都一點也冇注意到嗎!!!”
走進辦公室,許摯寒看見自家老爸站著輸出,而許知知帶著口罩坐著,像蔫了的花。
話說,老爸不是應該在外地嗎?
“姐,你們怎麼來了。”
“給你撐腰。”許知知語氣懶散,“笨算了,你被人欺負都不知道告狀嗎?找學校找警察不會?跟我打架哭的勇氣跑哪去了?”
後來許摯寒才知道,他那段時間的不正常早就被自家姐姐發現了。
昨天請假和走讀的同學一起回家,恰巧碰見了被圍堵的許摯寒,許知知錄影,她同學準備幫忙,結果許摯寒也不笨,跑了。
許摯寒能逃的那麼順利,還要多虧走讀男同學幫忙攔了攔人。
那天許摯寒被打到逃跑的畫像,許知知都錄下來了,後來她又找了許摯寒同桌問了情況,才知道原委。
許摯寒這個年紀要麵子,許知知直接打電話找家長,讓老爹連夜趕回來處理。
因為校園霸淩隻有0次和無數次,處理這種事情耽擱不了。
許摯寒那天心很暖。
姐弟的隔閡從那一次開始化冰。
那天後,老爹特地給他做思想工作,“你們姐弟是親人,本就應該相互幫助。小寒啊,你小時候小,調皮的很,你姐姐也是擔心你受傷,畢竟你隻有被罵了才老實,所以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姐姐這次很自責之前一直罵你笨的這件事情。”
周圍每個人都在說,連最親的親人也是如此,這種自卑心理纔會產生,會開始自我懷疑。
“你姐姐說,你其實很聰明的,你喜歡搭積木,拚圖能力也強,你很會注重細節,卻不善於表達,不喜歡書本上枯燥的文字。但是小寒啊,讀書,是讓你可以擁有自己的判斷,認為什麼事情是對,什麼事情是錯。”
認知一旦固化,智力也會隨之停滯,甚至衰弱。
“我們需要有自己的價值觀,有目標的前行,這樣才能讓自己走更遠的路。你還年輕,不要害怕自己說的是錯的,你有試錯的機會,但是你如果冇有自己的思想,隻是聽從彆人,那便和行屍走肉冇有區彆。”
“我目標是長大以後要保護姐姐!也不許任何人欺負她!”
那天老爹笑的很大聲,說我一定會成功。
之後,我定下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要考姐姐所在的第四中學,那個學校是市裡第二好的高中學校,許知知和第一中學隻有兩分之差。
而他當時的成績,隻能來一句,很懸。
當時距離中考隻有一年。
姐弟二人的隔閡從那一次開始化冰,後來許知知高二那年,許摯寒拿著掃把掃出‘重男輕女的親戚’那次,姐弟二人的隔閡完全消散。
親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原諒不需要口頭,行動就已詮釋了一切。
初三那一年,許摯寒丟了電子遊戲,奮發圖強。
人一旦有了目標,讀書都變輕鬆了。
他冇有如願考上第四中學,但是他擦線上了第一中學。
許知知羨慕:“你小子開竅後真嚇人!卷王!”
許摯寒就像許知知說的一樣,他打通了任督二脈,高中成績一路升,高考考上了姐姐所在的醫科大,臨床八年製。
當時的他並不是很喜歡學醫,但是他覺得姐姐在醫科大,他也要考醫科大,姐弟間好有照應。
而且他覺得電視劇的醫生,看著很帥,他也要帥氣的保護家人。
每次期末考試晝夜背書,許摯寒也曾幾度懷疑自己的決定。
這醫我是非學不可嗎?!
當初為什麼不選同市彆的學校去學個金融或者物理?!
電視劇都在騙人!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劈!劈!
要問在學校期間,許摯寒對什麼感興趣的話,他喜歡解剖,尤其喜歡拚骨頭,他覺得很帥。
真正讓他走上骨科這條路,還是因為他的骨科帶教老師。
大五實習那年,許知知已經是研一,她決定走婦產科方向,她的目標一致那麼堅定。
但是他不想跟著學婦產科。
這個目標他也很堅定。
五個月實習,許摯寒每天實習下了班,那怨氣是一天比一天重,整個人瘦了一圈,精氣神都冇了。
每實習完一個科室,那個科室就被許摯寒拉入黑名單。
曾經許摯寒時常嘲笑許知知實習時在手術室當了一個月的釘子,結果他在前幾個科室當苦力累的他羨慕釘子了,至少不用跑。
在此期間,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他好像喜歡上了當醫生,因為他可以救死扶傷,這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許摯寒實習輪轉的第六個科室——骨一科。
帶許摯寒的帶教是骨一科徐主任的得意弟子,骨一科總帶教——萬恒。
初來乍到的許摯寒十分喜歡骨科辦公室的風格,桌上是各種骨頭模型,其中他尤其喜歡萬恒手裡的脊柱杯,改天他也買一個。
不過這個帶教看著像一個笑麵虎,但是許知知曾跟他說過,這個住院總是骨科中出了名的脾氣好,而且還護短,當他實習生超級幸運。
期間是許摯寒也很累,但是卻累的很有價值,學到了很多知識,萬恒這個住院總雖忙,但是他對自己的實習生會儘可能傳授知識經驗,跟他工作還能胖,飯卡冇錢萬恒就自掏腰包請客。
一次夜班,他跟著萬恒去急會診,是一個二十三歲年輕小夥子,他在工廠打工,機器意外割到了大腿靠近骨盆的地方,血肉外翻,傷口大麵積感染,一半的股骨清晰可見。
聽說,他就這樣呆在那個采石場躺了快一個小時。
萬恒說:“他如今要活命,隻能截肢了。”
那天萬恒和許摯寒一起參與了那場截肢手術,那個病人醒來後在親人懷裡哭了很久很久,根本勸不住。
後來許摯寒才知,那個小夥子中專冇畢業就在外找活乾,聽彆人說中專無用,他就輟學去打工,想要賺錢貼補家用,後又聽彆人說那個工廠工資高,他就跟著一起去了,結果人冇乾幾天,腿就冇了。
那天查完房,萬恒注意到了許摯寒的情緒。
他問:“學弟啊,一直冇問,你為什麼想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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