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歐陽鴻瑾------------------------------------------,莊子裡的雞就叫了三遍。,就看見綠桃一張臉又驚又慌,活像見了鬼。她揉了揉太陽穴,昨夜裡翻醫書翻到三更天,這會兒腦子還沉得很。?綠桃這才說,奴婢打聽到隔壁是攝政王在住著養傷,今早我聽隔壁吵吵鬨鬨的,偷偷跑去看了一眼,有皇子過來了!“誰來也跟我們沒關係,”阮清月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我們是來賞菊的,不用管太多!:“可是……可是來的是二皇子殿下!”,特意給您帶了城北禦香樓的糕點!。,歐陽鴻瑾。。太子倒台之後,這位二皇子就是攝政王最棘手的對手。兩個人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一個拉攏文官,一個掌控兵權,把大梁朝堂攪得天翻地覆。,就是被夾在中間的那枚棋子。,說是棋子都算抬舉她了。她頂多算是攝政王府裡一件擺設,有用的時候擺出來給人看看,冇用的時候連個眼神都不會給。“他來做什麼?”阮清月坐起身,語氣冷淡下來。,一邊壓低聲音:“奴婢聽龍一跟侍衛說話,說是二殿下聽說王爺在城外養傷,特意帶了好些藥材補品來探望。可奴婢瞧著……”“瞧著什麼?”“瞧著龍一那臉色,可不太好看。他把人先請到前廳喝茶,自己往後院去了,八成是去稟報王爺。”。
當然不好看了。二皇子這時候來,哪裡是探病,分明是探虛實。攝政王在朝堂上樹敵無數,多少人盼著他傷重不治。二皇子親自跑這一趟,就是要親眼看看,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到底傷得有多重,還能不能起來。
“小姐,咱們怎麼辦?
阮清月拿起梳子,不緊不慢地抿了抿鬢角。
她心裡清楚,二皇子此來,未必隻是衝著攝政王一個人。上輩子阮家跟二皇子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她還冇忘乾淨呢。
父親在朝中左右搖擺,既不敢得罪攝政王,又暗中向二皇子示好。到頭來兩頭不落好,連帶著她也成了兩邊都不信任的人。
這輩子,她誰的麵子也不給。
“走吧,去後院藥圃看看我前幾天種的藥材。”
綠桃連忙點頭,扶了阮清月往外走。
晨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莊子不大,前後三進,阮清月住在正院,中間隔了一道月洞門和半畝大小的藥圃。
這藥圃是莊子上原本就有的,種了些薄荷、紫蘇、金銀花之類的尋常草藥。阮清月來了之後,又讓綠桃添了幾味藥材種子,每日早晚都要來轉一轉。
她蹲在藥圃邊上,手指撥弄著一株剛冒頭的三七苗,心裡盤算著得配一副續骨的方子——不是給攝政王的,是給自己備著的。上輩子她在攝政王府磕磕絆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就冇斷過,那時候冇人管她,她自己也不會醫,硬生生熬過來的。
這輩子可不能再吃那種虧。
正想著,月洞門那邊傳來腳步聲。
看門的老伯急急忙忙走進來了,“小姐二皇子殿下邀您一見,還有攝政王也一起過來了”
話剛說完,阮清月就聽見好幾雙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響,還夾雜著男人低沉的笑語。
阮清月手上的動作一頓。
“清月這莊子倒是雅緻,”一個清朗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聽起來年輕,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親近感,“依山傍水,花草肆意,倒是個躲閒修養的好地方,二殿下自顧自的說著!穿過了月洞門!
冇有迴音。
那人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又笑道:“說起來,父皇還唸叨皇叔來著,說北境那邊的摺子堆了半桌子,就等著皇叔回去批呢。”
晨曦的陽光照在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句句都在試探——你傷得重不重?什麼時候能回去?還能不能理事?
阮清月站在藥圃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常服,腰束墨玉帶,身形頎長。晨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一張輪廓極深的麵容——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微抿著,帶著久居上位者慣有的冷峻和疏離。他的臉色比尋常人白了幾分,唇色也淡,顯然是失血過多還冇養回來,可行走之間腰背依然筆直,看不出半分虛弱。
攝政王,歐陽曆君。
阮清月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上輩子,她跪在這人麵前的時候太多了。多到她已經不記得他的正臉是什麼樣子——因為她從來不敢抬頭看他。
他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她永遠是匍匐在地的。
如今站在晨光底下平視過去,她才發現這個男人的眼睛是極淡的琥珀色,像深秋的湖水,冷而清,看不出什麼情緒。
兩人的目光隔著十步遠的距離,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歐陽曆君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見那個站在藥圃邊的姑娘,晨光打在她側臉上,把那一瞬間眼底翻湧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閨秀偶遇外男時的羞怯或慌亂,而是一種複雜的、隱忍的、像是被強行壓下去的東西。
像恨意,又不止是恨意。
更像是一個吃過大虧的人,再次見到故人時的本能戒備。
可她一個深閨小姐,跟他素未謀麵,哪裡來的這種眼神?
歐陽曆君想起昨晚龍一遞上來的訊息:侯府嫡女阮清月,年十三,端莊嫻雅,知書達理,是京中出了名的大家閨秀。
大家閨秀會蹲在泥地裡擺弄草藥?
大家閨秀會用那種眼神看一個初次見麵的王爺?
有意思。
“這位是……”二皇子歐陽鴻瑾從旁邊跟上來,順著歐陽曆君的目光看過去,眼睛頓時亮了亮。
他倒是冇想到,清月和他之前見到的樣子宛如兩人。
阮清月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淨襦裙,頭上隻簪了一支銀釵,不施脂粉,可那張臉生得實在是好——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偏偏神情冷淡,站在一片青翠藥圃中間,倒像一株帶刺的白芍藥。
“臣女阮清月,見過二殿下,王爺。”阮清月福身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歐陽鴻瑾劍眉微挑:清月不必多禮,隻是恰好聽說你也在此小住,聽聞你院子裡菊花開的正當時,應該冇打擾你吧!
“怎會打擾”
裡邊請,綠桃泡茶,再把做的菊花餅拿出來,給王爺和殿下品一品!
從頭到尾,歐陽曆君一個字都冇說。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從阮清月的臉上移到她指尖沾著的泥土上,又從泥土移到她身後藥圃裡那幾株明顯是新栽的三七苗上,琥珀色的眼睛裡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你懂藥理?”
四個字,低而沉,像玉石相擊。
阮清月心頭微微一緊。
上輩子她在他麵前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會被他翻來覆去地審視。她太熟悉這個語氣了——他起疑了。
“回王爺,臣女略懂”隻不過在家中無聊多看了幾本醫書而已!
歐陽曆君看了一眼她,冇再說話!
可阮清月知道,他冇信。
這個男人從來不信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話。
“皇叔,”歐陽鴻瑾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帶笑,眼神卻多了幾分玩味,“難得莊子上有佳人相伴,您這傷養得倒是不悶。”
這話就有些輕佻了。
阮清月臉色微沉,正要說話,歐陽曆君已經先開了口。
“二殿下慎言。”
五個字,不重,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歐陽鴻瑾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拱手道:“是侄兒失言了,皇叔莫怪,阮小姐莫怪。”
他嘴上說著告罪的話,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
——看來這位攝政王是真的傷了,連一句玩笑話都冇心思應付。以往他這位皇叔是何等的城府深沉,彆說一句話,就是旁人當麵罵他,他也能笑著把人玩死。如今這般不耐,要麼是傷重體虛,要麼就是心煩意亂。
無論哪一種,對他來說都是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