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真的是大家閨秀嗎------------------------------------------,搬到莊子上養傷,是仇老神醫的意思。說城裡人多氣雜,不利傷口癒合。歐陽君曆從善如流,反正這座莊子背靠西山,清淨,也方便他的暗衛進出。在京城太多雙眼睛盯著他了,隻有避開人才能查到底是誰想讓他死,是皇位上的那位,還是他的那兩位好哥哥。,臉色有些古怪。“王爺,隔壁院子……住了人。”,頭也冇抬:“什麼人?”“鎮北侯府的大姑娘。帶著一個丫鬟,說是來莊子上賞菊。”。:“屬下去打探過了。阮姑孃的莊子就在咱們東邊,隔著一道矮牆。她是昨天傍晚到的,隻帶了一個丫鬟和一個看門的老仆。侯府那邊似乎不知道她出城,隻當她是去城外寺廟小住。”,慢慢坐直了身體。“賞菊?”“莊子上的人是這麼說的。”,西山的菊花開得正好,滿山金黃。一個大家閨秀出城賞菊,倒也不算稀奇。可歐陽君曆總覺得哪裡不對。,吩咐龍一:“盯著。彆驚動。”,就盯出了些名堂。---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龍一就又來了。
“王爺,阮姑娘天不亮就起來了。帶著丫鬟去了後山,好像在……挖什麼東西。”
“挖東西?”
“屬下遠遠看了一眼,像是草藥。她挎著個竹籃,拿把小鋤,專找背陰潮濕的地方挖。挖了有小半籃子纔回去。”
歐陽君曆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龍一跟了他十年,很少見他笑。這一聲笑裡冇有冷意,倒像是真覺得有趣。
“繼續盯。”
到了下午,龍一又來了。
“阮姑娘在後院晾曬藥材。她讓丫鬟搬了幾個竹篩子出來,把早上挖的草藥分門彆類鋪開。屬下認出了幾樣,有柴胡,有黃芩,還有幾株黨蔘。品相都很好,不像是一個新手能挑出來的。”
傍晚。
“阮姑娘在院子裡支了個小爐子,好像在熬藥膏。她那丫鬟蹲在旁邊遞東西,主仆兩個忙活了一下午。屬下方纔看見她用細紗布濾藥渣,手法很老練。”
入夜。
“隔壁院子還亮著燈。阮姑娘在燈下看一本舊書,封麵破了,看不清是什麼書。丫鬟趴在桌上睡著了,她還在看。”
歐陽君曆放下手裡的茶盞。
一個侯府嫡女,出城賞菊,每天天不亮上山挖藥,白天熬膏,晚上讀書到深夜。
這哪裡是賞菊?
這分明是來偷師學藝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侯府,她蹲在他榻邊,用極穩的手端著藥碗,說出“三七止血湯”五個字時的神情。那不是緊張,不是邀功,而是一種終於等到機會的、隱秘的雀躍。
她喜歡醫術。
這個認知讓歐陽君曆微微眯起了眼。
京城裡那些大家閨秀,喜歡的無非是胭脂水粉、衣裙首飾、詩詞歌賦。偶爾有一兩個標榜才女的,也不過是寫幾首酸詩博個美名。像她這樣,天不亮爬起來挖藥、蹲在爐子前熬膏、熬到半夜還在讀醫書的——
他冇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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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歐陽君曆做了一件連他自己都意外的事。
他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從這個角度,隔著那道矮牆,剛好能看見隔壁院子的一角。
阮清月果然在那裡。
她挽著袖子,露出一截藕白色的手臂,正蹲在地上翻曬藥材。夕陽落在她側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她一邊翻一邊跟身邊的丫鬟說話,聲音不大,隔著牆傳過來,像秋天傍晚的風。
“柴胡要曬到七成乾才能收,太乾了藥性走散,太濕了容易發黴。”
“小姐,您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書上看的。”
綠桃嘟囔了一句什麼,阮清月笑了一聲。那聲笑很輕很短,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歐陽君曆坐在槐樹陰影裡,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些礙眼。
不是礙眼,是礙心。
他皺了皺眉,把這個念頭按下去。
這時候隔壁傳來綠桃的聲音:“小姐,咱們都來四天了,什麼時候回去呀?侯爺那邊怕是要問了。”
“急什麼。”阮清月的聲音淡淡的,“菊花還冇賞夠呢。”
春杏小聲嘀咕:“您哪天賞過菊呀……天天不是挖藥就是熬膏,比在府裡還累。”
阮清月冇有回答。
她低頭撥弄著竹篩裡的柴胡,過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極輕極淡的語氣說了句話。風把大半句話吹散了,歐陽君曆隻隱約聽見最後幾個字——
“……我得抓緊時間,這輩子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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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隔壁的燈又亮了。
龍一來報,說阮姑娘今晚冇看書,而是鋪了紙筆在寫什麼東西。寫一張,不滿意,揉了扔到一邊,再寫一張。地上扔了七八個紙團。
“去把紙團拿來。”
龍一愣了一下:“王爺?”
“拿來。”
龍一不再多話,悄無聲息地翻過矮牆,片刻後帶回來幾個皺巴巴的紙團。
歐陽君曆展開第一個。上麵是一張藥材圖譜,畫了一株柴胡,旁邊用蠅頭小楷標註著藥性、產地、采摘時節。畫功算不得多好,但比例準確,細節紮實,一看就是對著實物一筆一筆描的。
第二個紙團是一張方子。治風寒咳嗽的,藥味不多,配伍規矩,還在幾味藥旁邊注了“可減”“宜增”的字樣。
第三個紙團上隻寫了一行字,筆畫很重,像是在寫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
“這一世,不為任何人,隻為自己。”
歐陽君曆捏著那張紙,許久冇有說話。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他的麵容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最後他把紙團重新揉好,遞給龍一。
“放回去。彆讓她發現。”
龍一接過紙團,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王爺,這位阮姑娘……真的是大家閨秀嗎?”
歐陽君曆冇有回答。
他偏過頭,隔著窗子看了一眼隔壁院子那盞亮著的燈。
燈光很小,在秋夜裡像一顆固執的星。燈下有個姑娘,她不要胭脂水粉,不要詩詞歌賦,她天不亮上山挖藥,熬膏熬到半夜,在紙上寫“這一世隻為自己”。
她當然不是尋常的大家閨秀。
她是他在京城這麼多年,遇見的唯一一個,讓他想多看一眼的人。
“繼續盯著。”
歐陽君曆收回目光,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淡漠。
“彆讓她出事。”
(第三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