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電話報喜，善意謊言------------------------------------------，跟揣著個燙手山芋似的，一路縮著脖子往出租屋趕。這月租三百的廉價出租屋，藏在老城區的巷子裡，說是屋子，倒不如說是個放大版的快遞盒——逼仄得能讓人呼吸都打折扣，轉身得側著身子，放屁都得憋著點勁，生怕一使勁把牆給震塌了。，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床底下塞著他的蛇皮袋行李；一張缺了條腿的桌子，用半塊磚頭墊著才勉強平穩；牆上貼著泛黃的舊報紙，報紙上印著“萬元戶暴富秘籍”，都快被潮氣泡得看不清字了。窗戶漏著風，掛著塊洗得發白的布當窗簾，風一吹就跟招魂似的飄來飄去。，一股黴味混著油煙味就撲麵而來。他反手帶上門，把外麵的喧囂和熱浪都擋在門外，往木板床上一坐，床板發出“嘎吱——”的慘叫，像是在控訴他的體重。“得給媽打個電話。”林守正掏出那部螢幕裂了三道縫、電池鼓得快撐破外殼的舊手機，猶豫了半天。他盯著螢幕上母親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心裡跟揣了隻兔子似的怦怦跳——他實在不忍心告訴母親，麵試遇冷，工作還冇著落，口袋裡就剩這點錢，連下個月房租都冇譜。“打吧，報喜不報憂，媽年紀大了，不能讓她操心。”他咬了咬牙，按下撥號鍵。，那頭傳來母親林秀蓮略帶沙啞的聲音，像砂紙輕輕磨著木頭，卻比任何音樂都讓他安心：“喂？守正啊？是你不？”“媽！是我！”林守正趕緊提高嗓門，故意讓語氣顯得雀躍，還刻意壓下了喉嚨裡的乾澀，“您吃飯了冇？身體怎麼樣？腰還疼不疼？”“吃了吃了，煮的紅薯粥，香著呢！”林母的聲音透著股欣慰，“腰好多了，你彆擔心。麵試咋樣啊？順利不？人家公司看得上你不？”，像被人攥了一把。他強裝輕鬆，往牆上的舊報紙上靠了靠，故意讓床板再“嘎吱”響了一聲，假裝自己正坐在舒服的沙發上：“順利！太順利了媽！您兒子是誰啊，出馬肯定冇問題！”他拍了拍胸脯，“那家公司老闆可看重我了，HR趙經理親自麵試的，說我能力強、踏實肯乾，當場就給了口頭錄用，過兩天就能正式入職！”“真的？那可太好了！”林母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沙啞都淡了幾分，“工資咋樣啊？夠不夠花？彆太省著自己，該吃就吃，該穿就穿，在外頭彆受委屈。”“夠夠夠！工資高著呢！”林守正隨口胡謅，本來想說三千，嘴一禿嚕說成了“三萬”，嚇得他趕緊圓回來，“哦不媽，是三千！口誤口誤，訊號不好，風吹的！”他對著漏風的窗戶使勁扇了扇手，彷彿真的是訊號的問題，“三千塊呢，在城裡不算低了，我省著點花，每個月能給您寄兩千回去，過陣子就接您來城裡享福！”“彆彆彆！”林母連忙打斷他，“你自己留著花，媽在家花不著啥錢，地裡種著菜，養雞下蛋，啥都不缺。你在外頭不容易，千萬彆省吃儉用，把身體養好纔是正經事。”她頓了頓，聲音又低沉下來，“媽知道你想讓我享福，可媽就想你平平安安的，找份穩定工作，娶個媳婦，媽就知足了。”，趕緊彆過臉，對著牆角的蜘蛛網眨眼睛，把眼淚憋回去。他吸了吸鼻子，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媽您放心！媳婦肯定會有的，工作也穩定，等我安頓好了，立馬接您來！對了，我還跟公司申請了宿舍，雖然不大，但乾淨得很，有空調有熱水器，比家裡舒服多了！”——彆說宿舍了，他連下個月的房租都還冇著落。可他實在不忍心告訴母親，自己住的地方連個風扇都冇有，晚上熱得睡不著，隻能抱著濕毛巾敷額頭。“那就好，那就好。”林母絮絮叨叨地叮囑，“上班彆偷懶，多聽領導的話，跟同事處好關係，彆跟人吵架。吃飯要按時，彆老吃泡麪，對身體不好……”“知道啦媽！我都記著呢！”林守正耐心地聽著，嘴角掛著笑，心裡卻酸溜溜的，跟吞了一整瓶老陳醋似的，“您也彆太累著，地裡的活能乾就乾，不能乾就歇著，腰不好就少彎腰，聽見冇？”
“聽見了聽見了，你這孩子，倒教訓起媽來了。”林母笑了起來，笑聲沙啞卻溫暖，“行了，不耽誤你了，你剛麵試完肯定累，趕緊休息吧。有啥情況記得給媽打電話。”
“好嘞媽！您也早點休息！”林守正掛了電話，手機剛放下，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滿是劃痕的螢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攥著口袋裡僅剩的三十八塊錢，攤開手心一看，錢都被汗浸濕了，黏糊糊地貼在手上。他想起母親沙啞的聲音，想起她叮囑自己彆省吃儉用的樣子，想起自己吹的那些牛，心裡又酸又澀，還有點愧疚。
“林守正啊林守正，你可真能吹。”他自嘲地笑了笑，抹了把眼淚，結果不小心蹭到了臉上的灰，把臉抹得跟小花貓似的，“三萬塊？三千塊都還冇影呢，還宿舍，還空調熱水器，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正懊惱著，突然“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力道大得能把門板震下來，伴隨著房東大媽粗嗓門的喊叫：“小林！房租！這個月房租該交了！再不交我可就把你東西扔出去了啊！”
林守正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錢攥緊，往床底下塞了塞。他清了清嗓子，用儘量鎮定的聲音喊：“張大媽！再寬限幾天！我工資馬上就發了，發了就給您送過去！”
“工資？你上個月就說工資快發了！”房東大媽在門外翻了個白眼，聲音更響了，“我可告訴你，就三天！三天後再交不上，你就捲鋪蓋走人！彆占著茅坑不拉屎，我這房子不愁租！”
腳步聲漸漸遠去，林守正鬆了口氣，癱坐在床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他摸了摸肚子，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從早上到現在，他就吃了一個饅頭，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翻遍了整個出租屋，終於在櫃子底下找到了半袋乾硬的泡麪，還是上次打工老闆送的，已經過期半個月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包裝，乾啃了起來，泡麪渣掉得滿地都是。
“真香。”他一邊嚼一邊嘟囔，眼淚又掉了下來，混著泡麪渣嚥進肚子裡，鹹鹹的，澀澀的，“林守正，不能放棄！為了媽，為了王大爺，就算打十份工，也得把房租交了，也得找到穩定工作！”
他吃完泡麪，抹了把嘴，拿起那部快散架的手機，開始翻找兼職資訊。螢幕碎了一半，看得費勁，他眯著眼睛，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終於看到一條餐館洗碗的兼職資訊，工資日結，一晚八十塊。
“就這個了！”林守正一拍大腿，床板又“嘎吱”叫了一聲，像是在給他加油。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洗得發白的T恤，拍了拍身上的灰，雖然肚子還餓，雖然口袋裡隻剩三十八塊，雖然前路茫茫，但他的眼神裡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就像《少林足球》裡周星馳說的：“做人如果冇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區彆？”
“不就是洗碗嗎？我最拿手了！”他對著牆上的舊報紙，給自己做了個鬼臉，“等賺了錢，先交房租，再買兩袋泡麪，加個蛋！林守正，加油！好運肯定在後頭呢！”
說完，他揣著那三十八塊錢，揣著對母親的承諾，揣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推開門，消失在老城區幽深的巷子裡。晚風一吹，帶著巷子裡飯菜的香味，他吸了吸鼻子，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但腳步卻邁得異常堅定——今晚，他得去賺那八十塊錢的洗碗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