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背鍋
晨光刺破雲海,整座紫府聖地正沐浴在萬丈霞光之中。
無數懸浮仙島以周天星鬥天象排列,島嶼邊緣垂落著銀河般的紫氣瀑流,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轟然墜入下方無底的雲淵。
偶爾有鱗甲森然的巨禽穿過,翼展足有百丈的紫羽青彎叼著獵物振翅而過,灑落的清光將雲海染出片片霞色。
俞珩一行人掠過下方宛如一塊巨大紫水晶的紫湖,湖麵漂浮座座琉璃亭台,亭中傳出叮咚琴音,湖水翻湧起萬千朵紫蓮。
隱約可見百丈長的蛟龍在蓮間遊弋,其鱗片碰撞時濺起的水花化作流螢飛舞,通體透明的龍魚躍出水麵,魚鰓開合間吞吐著細小的雷光旁邊散落各島,隨處可見修行中的弟子,有人盤坐在流動的紫氣瀑流中淬體,有人與仙鶴共舞演練劍法,更有人直接站在蛟龍背上深悟禦水之術。
島上古老的紫色道紋流動,在紫氣氮氬中形成種種異象虛影。
俞一路走來,暗自感嘆不愧是傳承萬年的聖地,自有一番宏大氣象。
行至雲海中央的主島,但見主峰之巔懸浮著一顆紫色星辰般的至寶,緩緩旋轉間灑落點點星輝。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下方是由紫金靈礦構築而成的宮殿群,飛簷鬥拱上盤踞著栩栩如生的吻雕像,殿柱纏繞著紫金雲紋。
島外浮石上,盤坐著一名鶴髮童顏的老者,正閉目修行。
執法長老上前遞過玉牌時,老者條然睜眼,他目光掃過眾人,在俞珩身上略作停留,象徵性檢查玉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眾人通過。
俞珩經過時,耳畔響起一道傳音:
「聖子稍安,鍾長老自有安排。」
俞珩神色平靜,沒有作反應,目光掠過眾人,隨著執法隊飛向中央主島。
執法殿前,黑曜石鋪就的廣場光滑如鏡,其上刻滿繁複的雷紋道篆,隱隱有電光遊走,每踏一步,腳下便泛起漣漪般的紫芒。
殿門巍峨高聳,通體青銅鑄就,門扉上浮雕著獰的饕餮紋,療牙森然,彷彿隨時會活過來擇人而噬,兩側盤龍柱上,兩頭紫金雕像昂首怒目,眼嵌的靈石閃爍著冷冽寒光,龍鬚無風自動,似在審視來者善惡。
殿前兩側分立著十八尊三頭六臂的修羅石像,每一尊皆手持不同刑具,斷罪側、鎖魂鉤、焚心鞭......森然寒光流轉,彷彿隻要一聲令下,便會將罪人拖入無間煉獄。
一名瘦高弟子站在殿前,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陰測測道:
「聖子,請吧。」
俞珩神色不變,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身旁的紫霞身上,微微頜首示意。
紫霞眸光微動,似欲言又止,但終究沒有開口。
就在俞珩即將邁步踏入殿門時,天邊驟然劃過數道神虹,一隊身著月白法袍的年輕修士禦空而至,衣袂翻飛間,袖口繡著的紫金雲紋熠熠生輝。
為首者頭戴淩雲冠,腰懸青玉令牌,周身氣息沉穩如淵,顯然修為不凡。
他朝執法長老張長老拱手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張長老辛苦,聖子之事現由戒律殿接手。」身後弟子已雙手奉上一枚紫氣繚繞的玉簡,簡中靈光流轉,顯化三位太上長老的磅礴神識烙印。
張長老神識掃過玉簡,目光微動,思一瞬,終究沒有多言,將俞珩交給這名年輕人。
然而,隊伍中陡然傳來一聲冷哼,一名麵容陰勢的藍袍弟子大步邁出,厲聲道:
「且慢!按《紫府律》,羈押聖子需經三堂會審,戒律殿豈可獨斷?」
俞珩聞言,目光微轉,深深看了此人一眼。
高冠青年神色不變,唇角含笑,從容自袖中取出一卷金冊,冊頁展開,頓時金光大盛,赫然是聖主親筆所書的急令,他語氣溫和,
「韓師弟,《紫府律》亦有例外之規,若遇特殊情況,可由聖主獨斷,此令在此,師兄若有疑慮,不妨親自去掌教殿問個明白?」
麵容陰勢的韓師弟麵色驟變,額角青筋微跳,顯然不可能真去質問聖主,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隻能咬牙退下。
交接完畢,高冠弟子轉向一直靜立一旁的紫霞,恭敬一禮:
「聖主有命,聖女不要讓我們難做。」
紫霞眸光微黯,看向俞珩,俞珩沖她輕輕點頭,示意她先行離去。
紫霞抿了抿嘴唇,低聲道:
「勞煩徐師弟了。」
一行人引著俞珩拐了個彎,穿過迴廊,繞過幾重禁製,來到一座清幽雅緻的宮殿。
殿前栽種著幾株千年紫玉竹,竹葉婆娑間灑下斑駁光影,簷角懸掛的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聲響,全然不似囚禁之所。
踏入殿內,地麵鋪著溫潤的寒玉磚,牆壁上懸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卷。
東側設有一張紫檀木案幾,其上擺放著鎏金香爐,裊裊青煙升起,散發著寧神靜氣的龍涎香。
西側是一張雲紋軟榻,榻上鋪著冰蠶絲織就的錦被,觸手生涼,南麵整麵牆都是書架,陳列著各色典籍玉簡。
高冠青年親自為俞珩斟了杯靈茶,茶湯澄澈,葉片在杯中舒展如蘭,他恭敬道:
「聖子,此次一日丟失五百萬斤源礦之事實在太過震動,執法殿那邊已有七位長老聯名上報,
揚言要嚴懲不貸,以做效尤......」說話間目光不著痕跡地觀察著俞珩的神色。
見俞珩依舊從容飲茶,麵色絲毫未曾變化,徐師弟繼續道:
「不過聖子也無須太過憂慮,有鍾長老看顧,聖主也是明事理的,特意囑咐要將您安置在這聽雨軒,萬不會讓聖子受半分委屈。」
俞珩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溫聲道:
「有勞徐師弟奔走周旋了。」
徐師弟連忙起身行禮:
「聖子言重了,您且在此靜修幾日,若需要什麼典籍或是靈食,儘管吩咐外麵的道童。」他指了指殿外垂手侍立的兩名青衣童子,
「他們都是師弟精心挑選的,最是懂事。」
俞珩含笑點頭,
「徐師弟費心了,你所做種種我都記在心裡。」
徐師弟聽到這句話,當即滿意一笑,
「師弟告退。」
目送這位體貼的徐師弟退出殿外,殿門輕輕合上,他望向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冰晶海棠,若有所思心中自語:
「看來這聖子身份還真挺金貴.....
掌教殿內,平日裡仙風道骨的長老們此刻卻如同市井潑婦般吵得麵紅耳赤,殿頂懸掛的九霄明鏡都被震得喻喻作響,四周侍立的道童們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出。
「五百萬斤源!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一個圓滾滾的身影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幾上的靈果都跳了起來。
玄霄長老那張胖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這筆源足夠買下一整個中型門派!能發全聖地弟子一年的俸祿!能讓那些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怪物豁出命來拚一把!」
他越說越激動,寬大的道袍都被撐出層層褶皺,活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河豚:
「這麼多源!這麼多源啊!那小子要是現在站在我麵前,我、我......直接一掌斃了他!」
「玄霄師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鍾長老紫袍大袖輕擺,兩米多高的身軀像座鐵塔般立著,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氣壞了身子田師妹可就要守活寡了—
「鍾靈道!你他孃的少在這放屁!」玄霄極度痛苦地錘擊心口,那聲音聽著都讓人擔心他會把心肝脾肺腎都捶出來:
「五百萬斤!把老子賣了都值不了這麼多源!不說別的,這麼多源丟了該怎麼辦?你能補上我絕不找那小子麻煩!」
鍾長老正色道:
「師弟此言差矣,我認為這此次損失不能全怪聖子,匪寇有備而來,請了修為精深的大修士,
帶了專門儲源法寶,有心算無心,任誰來都要吃這個悶虧,實在不應該過多苛責」
他說著,目光轉向旁邊一位正在對著空茶杯不斷輕啜的高鼻樑修士:
「徐師弟,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太上長老徐載榮彷彿完全沉浸在品茗的意境中,對鍾靈道的問話恍若未聞,他那雙修長的手指輕輕摩著杯沿,專注得好像杯裡裝著不死藥液。
鍾靈道上前劈手奪過他的空杯子,「嘩啦」一聲,為他斟滿滾燙茶水,陰測測傳音:
「徐載榮!你老小子別想裝死!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抽調守衛人手,又暗中放訊息給那群小賊,這麼多年你倒是吃得肥肉滿,現在玩脫了就想讓聖子背鍋?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徐載榮心裡一苦,知道不能裝啞巴了,急忙傳音回道:
「鍾師兄明鑑!我接手源殿才幾年?到手的油水也就分個一兩成,大頭不都分給各位師兄弟了嗎?您可不能過河拆橋啊!」
「放屁!」鍾靈道大怒「五百萬斤源丟了責任分明在你!這數目聖子哪扛得住?你趕緊表個態,就說罪不在聖子,全在別天雲!」
「對對對!師兄明鑑!」徐載榮大喜。
神識傳音不過電光火石間,徐載榮仰頭灌下滾燙茶水,喉結滾動間發出「咕咚」聲響,他抹了抹嘴角,將空茶杯重重頓在案幾上,朗聲讚嘆:
「好茶!當真是滌塵洗心的上品!師弟竟一時忘我......」他話鋒一轉,袖中手指輕彈茶盞,
發出清越鳴響:
「師弟以為鍾師兄所言確有道理。」
他轉頭對玄霄說道「大寇奸詐狡猾,先是遣人支開我紫府高層戰力,然後封鎖源脈讓我們收不到訊息,最後攜帶巨型儲源器物潛入盜源,可見蓄謀已久,若全怪罪在聖子身上,確實有失偏頗—」
說著他對左手邊麵容和藹的老道使眼色,
「劉師叔怎麼看......?」
劉宗彥正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不過他反應迅速,順勢授了授雪白長須,茶盞中倒映出他迅速堆起的笑容:
「是極是極......老朽記得三十年前,青冥宗不也是這般失竊....
長相古板的太上長老王承渲沉聲說道「任憑大寇謀劃如何周密,諸位怎麼辯解,整整五百萬斤源晶化為烏有,觸目驚心的損失明明白白,失責總是跑不掉的,一句有心算無心就可以推脫掉嗎?」
鍾靈道立即接話:
「所以眼下當務之急是追回這些損失,」他冷哼一聲「這大寇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分明是視我紫府如無物,老夫必要為我聖地討回顏麵!」
王承渲沉肅道:
「聖子沒能在大寇手中守住聖地顏麵,我以為這樣的人已不適合做聖子。」
鍾靈道拍案而起,指著王承渲鼻子大聲道:
「好個王承渲!繞了半天這纔是你的目的吧!想讓你那寶貝徒弟上位?行啊,讓他隨便摘下十三大寇任意一人腦袋,替我紫府找回顏麵,我鍾靈道第一個擁戴他當聖子!」
王承渲冷冷看著他:
「有意思嗎?」
「老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鍾靈道昂頭道。
王承渲眼底驟然騰起紫芒,死死盯著他,
「小子,這麼看著我是想動手?」鍾靈道鬚髮皆張,無盡紫氣升騰,
「道桓台走一趟敢否?!」
王承渲厲聲道:
「有何不敢?!」
「夠了!」殿中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
一直閉目養神的聖主緩緩睜開眼,眸子深處紫氣長河流轉。
「兩位皆為紫府太上長老,口舌之爭有何益?」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在聖主的威壓下躬身請罪。
紫府聖主接著道:
「聖子失責,疏於防範,罰去寒崖禁閉三年。」
鍾靈道想說些什麼,但是對上聖主淡淡的眼神,隻能選擇閉嘴。
紫府聖主起身走到殿中央,大袖一甩翻卷紫霞「紫府不容宵小凱!今有大寇別天雲率眾犯我聖地,劫掠源晶五百萬斤,此等惡行,無異於挑畔我聖地威嚴,若不予以嚴懲,何以震天下野心之徒?何以護我紫府萬年威儀?」
聖主厲聲喝道:
「傳我掌教令!所有長老隨本座奔赴神城,定要將大寇別天雲捉拿歸案!讓世人知道,聖地不可辱!」
諸位太上長老神色凜然,齊聲應和,聲音在掌教殿轟然迴蕩:
「謹遵聖主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