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方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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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展狂一身黑色鎧甲，千裡奔襲，隻為趕在王妃生產前趕回王府，親眼見證期盼已久的孩兒降生。
天不遂人願，一路波折橫生，攔路的殺手一批接著一批。
身上的鎧甲被血液浸透，乾了又濕，濕了又乾。
終於，他一人一劍一馬，殺出重圍，在王妃生產當日趕到。
可府門外早已被皇帝派重兵把守，就為治他一個擅離職守，欺君罔上的罪名。
王府內，展狂安排保護王妃的暗衛們，人人負傷，刺殺的人如過江之鯽。
暗一聽見門外動靜，衝出重圍接應展狂。
“王爺，您終於回來了。”
“王妃情況如何？”
“正在生產——”
展狂看了眼日頭，“再堅持一柱香時間，黑甲衛必到！”
皇帝站在宮牆上，遠遠看著，平順王今日必須死。
自他登基以來，展狂一直是他心頭大患，手握重兵不說，還民心所向。
護國寺主持，空仁大師曾斷言：得民心者得天下！
展狂和暗一背靠背，手中長劍不斷揮武。
慢慢向王府內挪移。
王府外屍橫遍野，血氣沖天。
王府深處隱約傳來王妃痛苦的呻吟，展狂心頭一緊，攻勢愈發淩厲。
王妃和孩子絕不能有事。
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和甲冑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黑甲衛到了！
暗一麵色一喜，手臂被砍了一刀。
“黑甲衛在此！護王爺入府！”
震天的呐喊響徹整座皇城，玄黑色的鎧甲洪流衝破禁軍包圍。
刀光劍影中，他們迅速開辟出一條血路。
展狂和暗一藉著掩護，終於踏入王府內院。
黑甲衛現身，殺展狂之機已失。
皇帝一腳踹翻身邊太監，拂袖而去，“撤回所有禁軍！”
*
剛踏進王妃後院，就聽見裡麵傳來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那聲音直直撞進展狂的心裡。
手中長劍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與滾燙。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這世間也有與他血脈相連之人了。
“哈哈哈……”
他一路大笑至產房外。
突然，王妃貼身侍女大叫一聲，“不好，王妃血崩——”
展狂心頭猛地一沉，抬腳踹進產房。
血腥味撲鼻麵來，他麵不改色大步過去。
床上的褥子已被鮮血染紅，王妃蘇媚兒麵色蒼白如雪。
“還不快叫大夫。”
侍女跌跌撞撞跑出去。
蘇媚兒用力睜開眼睛，向展狂伸出手，“王爺，臣妾、妾……”
展狂握住她的手，“你先彆說話，大夫馬上就來。”
“王、王爺，孩、孩子——”
展狂大喝：“還不快將孩子抱來！”
正在使勁捂住孩子口鼻的嬤嬤嚇得一抖。
暗一和侍女領著大夫剛踏進院門，就聽見展狂撕心裂肺的大喊。
“啊！！——”
絕望又淒厲。
暗一閃身進屋，隻見展狂雙手緊緊抱著孩子跪在地上，血淚成串地砸在繈褓上。
產婆、嬤嬤死了一地。
孩子麵色青紫，冇了生氣的模樣看得暗一心頭一跳。
“快給小主子看看。”
片刻後，大夫戰戰兢兢道：“小、小主子冇了……”
侍女拉著大夫，“快，看王妃，快！”
“王妃……失血過多而亡……”
大夫快哭了，這都什麼事啊，怎麼就讓他給碰上了呢。
暗一心疼地看著展狂，朝屋外大喝一聲：“暗二暗三，查！”
“王爺……節哀！”
擁有後再失去纔是真正殺人的刀，這世道……對王爺太不公平！
展狂抱著孩子的手越收越緊。
幾息後，他緩緩抬頭，說出的話寒意透骨。
“本王要用他們的血，為吾妻兒洗淨輪迴路——”
而後，抬手小心撫過孩子小小的身軀，軟嫩嫩的，他都不敢用力，怕給捏碎了。
展狂心痛得無以複加，這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兒，還冇來得及父子相見，就變得冰涼涼。
“去打盆水來——”
展狂把孩子的小臉擦得乾乾淨淨，又換上早就備好的錦繡小衣，動作輕柔，怕驚擾了“沉睡”的嬰孩。
暗二暗三很快折返，單膝跪地，“王爺，查出來了——方纔接觸過小主子和王妃的嬤嬤、產婆，都與宮裡的李總管有牽扯！嬤嬤與產婆的家人皆已捉拿。”
展狂手上動作不停，聲音不帶感情：“殺了！”
侍女端著收斂用的錦盒上前，展狂小心翼翼將孩子放入，又輕輕蓋好蓋子，像是珍愛易碎的珍寶。
“傳令下去，平順王府即日起，閉門謝客——凡踏入王府者，殺無赦！”
三日後，展狂一身玄色喪服，腰繫麻繩，跪在妻兒棺槨前燒紙。
“王爺，宮裡派張公公前來弔唁，說是奉了陛下旨意。”
暗一低聲稟報。
展狂動作未停，眼神卻冰冷如霜。
“本王說過，凡踏入王府者，殺無赦！”
等在大門口的張公公，還未踏入王府門檻，便被去而複返的暗一長劍穿胸，一命嗚呼。
他的屍身被暗衛丟在宮門前示威。
皇帝聽著宮人的稟報，氣得在大殿裡大發雷霆。
墓前，展狂親手將王妃的棺槨放入墓穴，指尖撫著冰冷的棺木，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本王很快就送他們下去為你們陪葬！”
他身後的親衛們單膝跪地，齊聲應道：“屬下誓死追隨王爺！”
展狂轉過身，望向皇宮的方向，黑眸幽深如淵，彷彿要吞了這世間的一切。
平順王府外，黑甲衛整裝待發，殺氣騰騰。
展狂抱著盛放孩子的錦盒，一步步走出平順王府，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身後是緊閉的硃紅大門，門前的石獅子似乎都染上了血色。
皇宮方向，烏雲漸漸聚攏，一場腥風血雨，即將來臨。
*
血洗皇宮後，展狂帶著錦盒獨自去了一趟南方，無人知曉他去乾了什麼。
一月後，他孤身回來登基為帝！
之後每年，展狂都會孤身南下一個月，然後一身虛弱的回來。
眼看下個月又是南下的日子，暗一上前詢問：“主子，還有十幾日就到八月，是否要提前準備？”
展狂翻看奏摺的動作一頓，盯著燭台看了幾息。
“以後南下之事不必再問。”
神明顯靈，稚子已回，自然不必再去。
“南寶呢？”
“小主子……在禦花園裡釣魚。”
展狂額頭青筋一跳，千金難求的雪龍魚啊，罷了罷了，隻要兒子高興。
遲疑一瞬，又道：“隨朕去瞧瞧！”
暗一在他身後瘋狂憋笑，小主子回來才一個月，已經把主子珍愛的錦鯉池子攪了個底朝天，主子還不敢打不敢罵。
展狂大步走到禦花園。
遠遠看見穿著月色錦衣的小糰子趴在石欄上，蹬著兩條小短腿指揮小太監和暗衛幫他釣魚。
旁邊的水桶裡已經釣上來三條肥美的雪龍魚。
在桶裡撲騰得水花四濺。
小糰子聽見腳步聲回頭，大眼亮晶晶：“爹，你看我釣了好多魚，晚上叫禦膳房做成魚湯，給你補補！”
展狂聞言往水桶裡瞅——這三條雪龍魚，每條都夠尋常百姓家吃十年。
……嗬嗬，他怕補得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