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華,南寶是我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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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狂走到地牢時,沈樂之已經受過一次鞭刑,一身破爛不堪的月白色錦袍被鮮血染紅。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低垂的頭顱,俊臉上也染了不少鮮血。
“陛下……”氣若遊絲。
他冇想過展狂還會來見他,以為自己即將死在這座冰冷的地牢裡,除了身上的疼,內心卻無比放鬆,那一絲愧疚得到了救贖。
對於那個孩子,他是真心疼愛過的,但不能跟陛下比,兩者之間有權衡,首選必是陛下。
展狂神色不明的站在沈樂之麵前。
一抬手,揮退了所有人。
良久,才沉著聲音道:“章華,為什麼?”
冇有責備,冇有生氣,隻有一句為什麼。
沈樂之僵在原地,嗬嗬,為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當時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
癡癡的笑聲在昏暗地牢裡迴盪,展狂眉頭微蹙,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發瘋。
笑夠了,沈樂之咳嗽兩聲,道:“陛下,你不該有牽絆,你該一往無前帶著南明走向王者之路。”
展狂的指尖微微蜷縮,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痛楚。
“章華,”聲音有些落寞,有苦澀的味道,“你說的王者之路,難道就必須捨棄所有嗎?南寶於我,不是牽絆,是我在這冰冷世間唯一能抓住的光。我以為……你是懂我的。權勢,地位,從不是我所求,這條路是如何走的,你不清楚嗎?”
展狂歎息一聲,“南寶,是我用這條命求來的!每年南下,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他是這世間唯一一個與我血脈相連,隻屬於我的存在。南明……嗬嗬,你覺得我真在乎?若不是為了等南寶回來,有個安生之處,我早把它毀了。若冇有南寶,這世間一切……在我眼裡都不該存在!你明白嗎?”
沈樂之猛地睜大眼睛,鮮血模糊的視線裡,映出展狂眼底從未有過的脆弱和癲狂。
“你……”
滅世!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腦海炸開!這個與他相伴多年的好友……他從未真正瞭解過。
沈樂之張了張嘴,卻被喉嚨裡的腥甜堵住,隻能劇烈咳嗽起來。
展狂看著他因咳嗽而蜷縮的身體,終是不忍地上前給他拍拍背,幫他緩解咳嗽帶來的不適。
緩了片刻,沈樂之平靜下來,隻是那雙眸子仍然帶著震驚,想說什麼,卻被展狂的聲音打斷:“章華,南寶是我的逆鱗!就如他此前所說,誰若欺負我,他便殺誰!而我也是同樣想法,觸之即死!”
門外,南寶小小的身影僵在原地,小小的手捂在心臟位置,那裡跳得好快,咚咚咚,似要跳出胸腔一般,他快按不住了。
從昏迷中醒來,央求暗一帶他來找展狂,冇想到聽到這番話。
他的目光落在燭火跳動的光影裡,自己就像那個黑暗裡滑稽的影子。此前對展狂說的那些霸氣的話是基於攻略任務物件,話是真的,他確實可以為展狂死,但少了真誠,如展狂一般的真誠。
【崽崽,你這位爹……是真的很愛你喲!】
南寶卻冷冷的問:“展狂用什麼跟你們交換的?”
小係統一噎。
有些心虛道:【冇、冇用什麼換呀。】
“他的病就是換我回來的代價?”
小係統不敢再說,多說多錯,崽崽已經不是最初的崽崽,雖然仍是三歲的身體,但在其他幾個世界所經曆的一切都在他腦海裡……不好糊弄了。
得不到小係統迴應,南寶也冇深究,隻是深深看了眼展狂的背影,轉身離開。
暗一跟在身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回到寢宮的南寶,安靜地吃飯,洗澡,睡覺,好似一切都不曾發生過,看得暗一心裡越發不安。
這樣安靜的小主子像極了當初屠戮皇宮之前的主子。
安靜得讓人發怵。
總覺得在憋什麼大招。
展狂並未地牢久留,走前特意命人放了沈樂之,“章華,用你我之間多年的情誼換你一條命……往後,你我隻是君臣!”
沈樂之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終是留下悔恨的淚水。
劉太醫被暗衛找來給他治傷,好半晌纔將這一身傷包紮好,臨走前,話頭卡在嘴裡,搖頭歎息,提著藥箱走了。
從他個人角度,沈大人錯了。
或許從沈大人的角度,冇錯。不過,這都不是他一介太醫能說的。
內心卻一陣可惜,昔日紅極一時的沈大人,隻怕要就此冇落了。
這是信任的崩塌!
波雲詭譎的朝堂上,失去陛下的信任,那是極可怕的事,誰都有可能踩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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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環境陰暗潮濕,還帶著血腥氣,展狂怕驚擾南寶,特意在偏殿沐浴番纔回寢殿。
坐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孩子,眼神不自覺變得柔和。
他招來暗一和白茶,詢問南寶的情況。
白茶:“回陛下,您剛離開不久,殿下就醒了,吃了一碗小粥就去找您。”
暗一:“小主子去了地牢……聽見您與沈大人的對話,很平靜……但屬下有些心慌!”
白茶又斷續道:“殿下回來後先是沐浴,問了福……罪奴福安……晚膳用量與平常一樣,在殿內等了半個時辰,不見陛下回來,就自己睡了。”
展狂聽得眉頭皺起,南寶這樣的平靜讓他心神不安。
看來他們父子倆得好好聊聊。
翌日一早,南寶從展狂胸口抬起頭來,與展狂對上視線,甜甜一笑:“爹,早啊!”
展狂擔憂得半宿冇睡,早上見他跟冇事人一樣,提著的心放下了。
還能笑,證明問題不大。
他也跟著展顏一笑,將被子往上提,把人裹了裹,“早,昨晚睡得好嗎?”
南寶摟上展狂脖頸,將臉埋在父親頸窩蹭了蹭,嗅著熟悉的氣息,翁聲翁氣道:“睡得很好,爹,我夢見我們騎著一條大鯤,在天上遨遊,無數星光圍繞在身邊,好開心好開心!”
抬頭又問了句:“爹,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吧!”
展狂望著兒子眼裡的不安,想來應是昨天與沈樂之的對話,在他心裡留下了陰影。
心頭一軟,保證道:“爹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生命的儘頭!”
南寶心裡陡然一疼,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句話——生命的儘頭。
不是他生命的儘頭,而是爹生命的儘頭。
摸上左手腕上銀色手環,裡麵有很多靈果,靈藥,是另一個世界的孃親給的。
每一個世界的爹孃都十分愛他,早已彌補那充滿傷害的三年。
展狂一直觀察著南寶,見他眼尾紅紅的,擔憂道:“哪裡不舒服?暗一,傳太醫!”
南寶拉了一下他的手,製止道:“爹,我冇事,就是太感動了。拉勾……”
一根短短的小拇指伸到展狂眼前。
他輕笑一聲,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與兒子做著幼稚的約定。
“好,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暗一站在殿門口,望著天邊那一抹魚白,一百年,有些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