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福安,可還有未完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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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寶沉默良久,突然朝沈樂之拱手:“老師,學生今日還有私事要處理,今天的課業就上到這裡吧。”
說完不等沈樂之反應,徑直出了上書房,將門外等待的展狂忽略個徹底。
他一路沉臉低頭,周身氣壓像極了展狂。
沈樂之跟出來,見到展狂,準備行禮,被他抬手打斷。
兩人心照不宣,默默跟在南寶身後,他們也想看看小太子說的私事是何事。
南寶一路向宮人打聽,終於找到福安住處。
福安奄奄一息趴在床上,一身白色褻衣被鮮血染紅。
一個小太監正在給他上藥。
見來人是太子殿下,立刻跪倒在地,南寶擺手,示意他下去。
南寶的視線落在福安背後,定定看著。
展狂看得心頭一緊,迫切想知道南寶心中想法,會不會覺得他太殘忍,對貼身伺候多年的人,手段過於狠戾?
南寶小手貼在福安額上,溫度很燙,燙得他喉頭髮緊。
“公公~”
“唔……”福安似有所感,緩緩睜開疲憊的雙眼,見到南寶,眼睛明亮幾分。
“太、太子殿下,奴、奴才拜見太子殿下……請恕奴、奴纔有傷在身……不、能給殿下行禮……”
一句話斷斷續續,幾乎耗儘全身力氣。
南寶猛眨了眨眼,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下來,說出的話更是帶著濃濃哭腔。
“公公不用給南寶行禮……公公這傷怎麼來的?”
福安沉默片刻,麵露愧色,“是奴才做錯了事,這罰……該受!”
南寶搬來一張矮凳,坐在床前,卻麵色深沉。
“公公,能跟南寶說說嗎?”
“是奴才失了本分,利用陛下對奴才的信任,騙了陛下……是奴纔對不起陛下!”
“因為我?”
福安搖頭。
“是奴才利用殿下騙了陛下……奴才本想求死,可陛下仁慈,隻罰了杖刑,饒了奴才一命……奴纔有愧!”
事情經過,南寶早上去上書房的路上,已從宮人口中得知大概。
現在從福安口中得知全貌,心裡已有結論。
忽然覺得,方纔在上書房問沈樂之的問題有些可笑,深宮大院,最忌諱奴才背主。
福安公公身為父皇的貼身太監,料理父皇身邊大小事務,出發點雖好,可背主就是背主。
今日他因為擔心父皇身體利用自己騙父皇,那下次呢……若是敵人利用自己讓他去騙父皇呢?
南寶不敢想……很明顯,福安不再是可用之人,而是父皇身邊最大的隱患。
隨時可能危及他生命的隱患……
南寶沉默許久,得出結論——福安必須死!
父皇仁慈,下不去手,那這個惡人,他來做吧。
抬手抹掉眼角淚水,聲音卻冰冷無比:“福安公公,可還有未完成之事?”
福安身子微僵,勾起一抹不悔的淺笑,緩緩起身,蜷在床上向南寶叩首。
“奴才謝殿下成全……還請殿下以後好好照顧陛下,陛下走到如今……有太多不易……奴才……”強忍哭意,讓他無法把話說完,但南寶已明他心意。
“你放心去,父皇……本太子會照顧好……若真到那日,立在他身前最後一人必定是本太子,我生他生,我死他生!”
福安理了理袖子,朝南寶重重磕了一個,又朝禦書房方位磕了一個。
屋外,沈樂之心中無比震撼,這……遠超他的理解,原來小太子問關於忠心的問題,是為了斬斷自己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如此果決的小太子倒是與陛下越發相似了。
展狂同樣震撼,南寶是什麼時候知道福安之事?看來這深宮該整頓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招來暗一,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半炷香過去,暗一端著托盤過來。
“公公,陛下賜酒……”
“奴才叩謝陛下,太子殿下!”話落,福安端起那杯冰涼液體,一飲而儘。
眼淚從眼角滑落,冇入髮鬢。
鐺——金黃色酒杯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聲響。
福安死了——
這個認知讓南寶難受至極,呆呆看著自己這雙小手,竟……染上了鮮血。
“嗚……福安……嗚……”
南寶猛地撲在福安逐漸冰冷的身體上,哭得不能自已。
腦中想起他回到皇宮這些時日,福安照顧自己的畫麵。
因為上火,父皇讓他少吃肉,福安會偷偷給他多夾一塊……
夜裡風涼,是福安打著哈欠不厭其煩給他蓋被子……
禦膳房有新出糕點,福安總是第一個端給自己……
他們相處的畫麵,好多好多……全部在南寶腦中回放,擠得他腦仁發疼。
哭著哭著,聲音戛然而止。
暗一無措地站在一旁,還在攪儘腦汁想辦法哄南寶,突然的安靜嚇得他扔了手裡的托盤,驚呼:“小主子——”
展狂再也按耐不住飛撲進屋,因為著急撞得門框砰的一聲巨響,那聲音聽著就疼,但他顧不上,哆嗦著抱起趴在床上的小身子,臉上一片驚恐:“南寶,南寶,醒醒,彆嚇爹!”
沈樂之緊隨而來,看著滿臉淚水卻雙眼緊閉的孩子,心裡猛地一慌,厲喝:“還不快去請太醫!”
暗一回神,直接飛身出去,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將劉太醫從太醫院拎來。
劉太醫一把年紀了,第一次體驗飛翔的感覺,在半空中嚇得吱哇亂叫,暗一充耳不聞,心中隻在默默祈禱,小主子,千萬不能有事!
展狂一直緊抱著南寶,隻有感受懷中孩子那溫熱的體溫,才能讓他的心不那麼慌。
他經不起的,一點也經不起。
一炷香時間過去,劉太醫才緩緩收回把脈的手。
“太子殿下如何?”沈樂之急切地問。
劉太醫歎了一口氣,正欲開口,暗一不耐的聲音響起:“說話呀,太子殿下有冇有事?把個脈都把不好,真是庸醫!”
劉太醫氣得鬍子翹了又翹,可以說他是庸人,但不能說他是庸醫——這是奇恥大辱!
“你——”目光掃到同樣看過來的陛下,劉太醫忍下對暗一的不滿,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並無大礙,這是心神激盪引起的暈厥,稍後老臣開一副安神湯,服用兩日便好。”
聽到南寶無事,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展狂揮了一下手,讓眾人退下。
懷中孩子眼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即使是昏睡中,小身子還在一抽一抽,難道他做錯了?
看著孩子的臉龐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思維也跟著越來越混亂,就好像有人在腦中不停激烈撕扯,疼得快麻了。
展狂眼底泛起血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在門外與劉太醫鬥嘴的暗一,率先感知到展狂氣息的變化,臉色劇變。
“不好,陛下發病了!”說著便衝進殿內。
劉太醫和沈樂一同時一慌,想也冇想就跟了進去。
砰——暗一摔在他們麵前。
“咳咳咳……快,給陛下服藥,保護太子……”暗一忍著疼痛將藥瓶塞進沈樂之手裡。
龍床前,展狂單手抱著南寶,眼珠腥紅,黑色飛揚,周身一片肅殺之氣,猶如魔王降世。
沈樂之眉宇擔憂地攏起,陛下這次發病比以往都要嚴重!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展狂懷裡,以前發病誘因不得而知,此刻,他明白,小太子纔是那個誘因。
先前小太子能影響陛下的決定,如今看來,情況比他想的還要嚴重,小太子能影響陛下的神誌。
若真是這樣,小太子留不得。
昏睡中的南寶,感知不到危險正在靠近——
一群暗衛在暗一的指揮下,全部撲向展狂,又全部被震開。
眾暗衛爬起來再撲,又一次被震開……周而複始,每個人都口吐鮮血,內傷也越來越重,但他們不能放棄,若是再不製止陛下,今日……整個皇宮將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