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公公啊,你失了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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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寶從展狂懷裡滑下來,不再與他爭辯和科普,得用現實打他們臉才行。
展狂坐在椅子上衝那道小小背影喊道:“不聊了?再聊會唄!”
太傅府,書房內。
陳太傅坐在主位,一臉沉思,放在桌上的手無意識摩挲著拇指上翠綠的扳指。
“今日之事,主要責任雖不在你,卻是因你而起。明日朝堂上,且看陛下如何處置。日後,聞人府的往來……就斷了吧。”
“還有,改日備上兩份厚禮,一份送到沈府,一份送給太子殿下。記住,態度要誠懇,尤其麵對太子殿下時……太子殿下年歲雖小,卻十分聰穎,切莫糊弄。”
陳太傅想到大殿上那道小小身影,叮囑道。
陳子昂點頭,“是,孩兒謹記。”
等兒子離開後,陳太傅從暗格裡拿出兩封信,盯著信封良久,重重歎息一聲,迎著燭火將信點燃。
忽明忽暗的火光印在眼中,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陳太傅心裡清楚:當今陛下並非如傳言般不仁,反之,他知人善用,遇事果決,雖有些獨斷,對於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這是優點。
此前一直左右搖擺,現如今……太子殿下的出現,讓他嗅到一絲不同的未來。
柳國公府一事,便是陛下向所有人敲的一記警鐘,他在用行動告訴百官,要麼做純臣,要麼死!
陳太傅也在裡麵看到另一層意思——陛下在為太子鋪路。
南方賑災一事,便是為太子殿下收集民心的第一步。
火光熄滅,陳太傅麵上一片慶幸。
好在一切都來得及。
他伏在桌案急書兩封,喚來府中暗衛,“一封送至端王府,一封送至邊關秦將軍手中,要快,切莫讓人發現。”
“是。”暗衛閃身離開。
書房恢複平靜後,他背靠椅背大口喘氣,彷彿剛經曆一番生死大劫。
太傅府的暗衛剛出府,一名黑衣人直奔皇宮。
展狂看著暗衛送來的密信,譏笑一聲:“還算這個老東西識趣!”
福安公公勸道:“陛下,夜深了,該休息了。”
展狂充耳不聞,繼續翻閱奏摺。
福安公公往大殿門口看了一眼,小聲嘀咕:“哎,可憐了咱們小太子,一會醒來又要赤腳找爹爹,也不知道他那小身板經得起幾回折騰?”
展狂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殿門,見冇有動靜,又接著翻閱奏摺。
可半盞茶過去,手裡的奏摺還是原來那本……
福安公公又開始演:“哎呦,奴纔好像聽到太子殿下哭……”話未說完,展狂已不見身影。
望著大開而晃動的殿門,福安公公露出一抹得意淺笑。
明日太子殿下應該會讓奴纔多抱一刻鐘吧?他剛剛可是完美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務呢。
展狂焦急跑回寢宮,白茶準備行禮,被他抬手打斷。
輕手輕腳來到床邊,寬大的龍床裡側有一個小小隆起,隨著呼吸淺淺起伏。
展狂覆在上麵,靜靜觀察,嘴角不自覺勾起——這是他為之奮鬥的未來。
福安公公過來伺候展狂就寢時,陡然對上那雙冰冷的眸子,頓時冷汗直流,匍匐在地。
剛纔那番言論,雖是為陛下好……確實僭越,也犯了欺君之罪。
隻希望……陛下不要讓他死得太難看。
同時又在心裡默唸:太子殿下,奴纔不能再伺候您了……
“奴才罪該萬死,請陛下賜死!”
展狂冷哼一聲,“拖下去,杖八十!”能不能活,看他造化。
暗一進來將福安公公帶了出去。
行刑地就在寢宮外的空地上,為不吵到陛下和太子安寢,暗一往福安公公嘴裡塞了塊錦帕。
暗一蹲下,在福安公公耳邊輕語:“公公啊,你失了本分!”
福安公公眼中閃過懊惱,但並不後悔,作為陛下貼身太監,本應為陛下而生而死,即便今日陛下將他賜死,也毫無怨言。
確如暗一所說,今日是他失了本分,失了身為陛下的人的本分。
讓陛下就寢,他可以勸,但不能騙。
騙便是背主,無論善意惡意!
守在寢宮外的奴才們目睹了整個過程,整整八十杖,行到一半時,福安公公便暈了過去……
行完刑,暗一探了下鼻息,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暗鬆一口氣,共事這麼久,他並不希望福安就此死掉。
抬手命人將他帶下去,轉身回寢宮覆命。
“陛下,人死不了。”
紗帳內,展狂並未應聲,南寶不知何時爬到他胸口趴著,枕著父親起伏的胸口睡得十分香甜。
幾息後,未得到迴應的暗一,如往常一般將自己隱身在這寬大的宮殿裡。
展狂垂眸看著懷裡酣睡的人,指尖輕撫南寶柔軟的發頂,剛纔冷厲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淺淡的溫柔。
南寶似有所感,低低呢喃。
展狂微微抬頭,想聽清那聲淺語說了什麼,再仔細聽時,隻有規律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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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早膳時,南寶發現不同,問道:“福安呢?”
白茶想起暗一統領的叮囑,“福安公公受了寒,陛下擔憂他將病氣過給殿下,命他養好後再來當差。”
南寶點頭,不再追問,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起身向上書房而去。
“信近於義,言可複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太子將此言複讀三遍。”
沈樂之一抬頭,見南寶又在發呆,這已經是今日早課第三次。
不免引得他探究又好奇。
咚咚咚——桌案被敲響。
南寶回神,大眼裡一片迷茫。
沈樂之微微彎腰,溫聲道:“太子為何事困擾?”
南寶認真的看著他,隨即歎氣道:“無事……小孩的煩惱,你不懂!”
沈樂之笑了,一個冇腿高的娃娃居然有煩惱。
“說說,說不定老師能幫你想想辦法。”他實在好奇,是什麼奇怪問題能困住這位太子殿下。
展狂處理完政事,剛到,正好聽見這句。
於是頓住步子,他也想知道兒子在煩惱什麼?
南寶玩著手中狼毫,低頭片刻問道:“老師,你怎麼理解忠心?”
沈樂之微頓,目光溫和地落在南寶稚嫩的臉上,緩緩開口:“忠心二字,首重坦誠。對君上、對親長,所言所行皆出自本心,不欺瞞、不敷衍,便是忠心的根基。若心口不一,或為一己之私而巧言令色,縱有一時的周全,也難稱真忠。”
南寶眨了眨眼,又問:“那……如果是為了對方好,說點假話呢?這樣算不算不忠心?”
沈樂之沉吟片刻,輕聲道:“善意的隱瞞雖出自好意,但需把握分寸。若謊言之事關乎根本信任,或會引發更大的誤會,那便失了忠心的本意。忠心不是一味順從,更不是刻意欺瞞,而是以真誠為底,行光明之事。”
門外,展狂指尖微頓,眸色深了深。
沈樂之又道:“太子,你可是曾說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此等擲地有聲之語。今日怎會問關於忠心的問題?”
南寶一怔,是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人呐,總是容易被一時感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