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青竹院,門外的青石板空空蕩蕩,那中年男子早已不知去向。
方大春邊走邊嘀咕,道:
“一杯茶三百仙晶,這鬼穀林真是鑽進錢眼子裏了。
那漓心瞧著溫溫柔柔的,下手可真黑!”
她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卻沒聽到葉修應答,扭頭一看,隻見葉修腳步微頓,正望著巷口的方向出神。
她捅了捅他,道:
“葉修?想什麼呢?”
葉修回過神,搖了搖頭,道:
“沒什麼。”
他抬步繼續走,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
方大春正疑惑,開口詢問,卻聽葉修忽然開口,道:
“我在看那個求醫的中年人去哪了?”
方大春撇撇嘴,道:
“那個不識好人心的傢夥,我幫他,他還推我呢,管他做什麼。”
葉修笑了笑,道:“走,過去看看。”
方大春有些不情不願地跟在了葉修的身後。
兩人來到了一片破舊的巷子。
周圍是一片低矮而又老舊的屋子,幾個穿著破衣的小孩在滿是汙水的街道上奔跑。
他們看到有陌生人來了,眨著明亮的眼睛,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方大春拉著葉修的衣袖,嘀咕道:
“這裏又臟又亂又破,來這裏做什麼?
你還真去找那個中年人?”
葉修笑道:
“那人對其娘子倒也一片赤誠,咱們去看看也無妨。”
方大春像是被電了下,微微一怔,忽然笑道:
“那倒也是。
不過,你性情一向冷淡,怎麼突然熱心起來了。”
葉修訝然一笑,並未回答。
他想起了有一次渡陽神劫,變成了一個盲醫。
那時,他剛剛渡過陽神劫,渾身修為散盡,五感也幾乎廢了大半,連眼睛都瞎了。
他醒來後,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後來他成了一名醫者。
他靠觸診,靠氣息,靠無數次的失敗和摸索,居然真的治好了一些人。
那些人跪在他麵前哭,喊他神醫,他看不清他們的臉,隻聽得見聲音。
有老人,有孩子,有像今天那個中年男人一樣,為了妻兒的命,跪地哀求的普通人。
他治過很多這樣的人。
有些治好了,有些沒治好。
沒治好的,他也會送一程,給一副緩解的葯,讓人走得沒那麼痛苦。
那段日子很苦,他艱難維生,收的是最微薄的診金,有時是一個銅板,有時隻是一碗糙米粥。
可他忘不了那些人。
那些普通的百姓,庸庸碌碌一生的普通人,攥著他的衣角不肯鬆開,眼神裡滿是渴望。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人這一生,總該做點什麼,纔不會白活。
後來遇到了寧昭月,方纔一起離開,在一個小山村隱居。
對於寧昭月,他的感情是複雜的。
一方麵,她曾經是害死江映月的罪魁禍首,並且屠殺了無數人。
而另一方麵,這些年的相濡以沫,不似親人,卻勝似親人。
但是,他通過因果線,看到了寧昭月的一些來歷。
她的命數並不長,她和葉嫣在那次劫數之中就該死的。
是他強行逆天改命,將她救了回來。
但是,在離開前,他還是看到寧昭月的命數在崩壞,不出十年,她還是會死。
隻是,這件事被壓在他心裏,並未告知給任何人。
她的命數似乎跟沐紫鳶有些羈絆。
葉修懷疑她是沐紫鳶身外化身的顯化。
不過,他來錯了時代,暫時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葉修?”
方大春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葉修看見方大春正仰頭望著他,道:
“怎麼了?”
方大春一臉疑惑,問道:
“看你愁眉不展的樣子,似乎在思索某些什麼東西,好像很入神的樣子。”
葉修笑道:
“一時間,記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方大春嘟囔道:
“你又不對我說,是不是跟那個葉瑤有關?”
葉修微微一怔,搖頭道:“不是。”
方大春白了眼,道:
“那快點吧,不然很快天黑了。”
說完,她走在了前麵,將葉修甩在身後。
葉修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他邁步跟了上去。
很快,兩人來到一個院子門口。
院子口有一棵老槐樹,枝丫光禿禿的,透著幾分凋零。
樹下那戶人家院門半掩,隱約能聽見裏麵有低低的咳嗽聲。
感應到中年人那股熟悉的氣息,葉修走上前叩門。
來開門的正是那個中年男子。
他看清門外站著的是誰時,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不耐煩地揮手,道:
“怎麼是你們?
說了不關你們的事,走走走!”
他作勢要關門,卻被葉修抬手擋住了門板。
葉修笑了笑,問道:
“尊夫人患的可是蝕魂陰疽?”
中年男子渾身一震,瞪大眼睛,驚疑不定地看著葉修,問道:
“你怎麼知道?”
葉修沒有回答,徑直跨過門檻,朝院內走去。
屋裏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木床上躺著一個婦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整個臉頰都泛著死氣沉沉的青黑色。
葉修隻看了一眼,便確認了。
果然是蝕魂陰疽。
此症至陰至毒,專噬神魂,一旦侵入心脈,便是神仙難救。
鬼穀林的漓心沒有誇大,此病的確不是尋常藥石能治的。
但,他能救。
或者說他的陽氣是這世間唯一的對症之葯。
畢竟,他是陽神。
葉修在床邊坐下。
他沒有診脈,也沒有翻看婦人眼瞼,隻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了婦人的眉心。
方大春和那中年男子都愣住了。
那中年人下意識想上前阻止,卻被方大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
“別吵他。”
中年人也隻好將信將疑地站在原地。
片刻後,葉修閉著眼感應著元神。
他體內那沉睡許久的九天玄陽元神,緩緩睜開了眼睛。
忽然,一縷極淡的金光從指尖上掠過。
那金光流入婦人體內,如同黎明時分第一線破曉的日光,驅散了盤踞在病灶深處經年不散的陰寒死氣。
那婦人青黑的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連呼吸都平穩了許多。
中年男子看得呆了。
他張著嘴,一臉震驚,卻說不出一個字。
片刻後,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道:
“前輩……我不知道前輩是此等高人,我真是該死!
葉修收回手,麵色比方纔白了幾分。
那一點金光的消耗,對他此刻尚未恢復的元神而言,並不輕鬆。
他站起身,對那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的男人道:
“她體內的陰毒我已驅除大半,剩下的需靠溫養。
你可去城中藥鋪,抓幾副溫補氣血的尋常方子,靜養半年,便能痊癒。”
那中年男子拚命點頭,淚流滿麵,道:
“多謝前輩,小人有眼無珠,竟不知道高人就在眼前。”
葉修淡淡道:
“你是個有良心的人。
你娘子能撐到今天,全憑你這份心。
不過,今天之事,切不可對其他人泄露半分。
我能醫人,也能收回你們的命!”
“是是是!”
中年人連忙磕頭。
那婦人回過神來,也開口道:
“我等以道心起誓,絕對不會告知他人。”
葉修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
……
……
五日後,客棧內。
葉修盤膝坐於房間中央。
周遭佈下了簡易的隔音與聚靈陣,三十萬仙晶整整齊齊碼放成一座小山,此刻化作滿地黯淡無光的灰白石礫。
此刻,葉修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一道金芒掠過。
渡劫中期。
三十萬仙晶,換回了整整一個大境界的跨越。
若讓尋常修士知曉,怕是要驚掉下巴。
此等消耗,足以讓一個中型宗門傾家蕩產。
但是,他僅僅從合體後期大圓滿進入渡劫中期。
再往上,他已經沒有足夠的仙晶。
隨後,他手掌一翻,出現了三張符籙。
一張青木誅邪符,可斬四轉散仙。
一張玄甲護身符,可擋四轉散仙全力一擊。
還有一張,他並未命名。
那是他以一縷陽氣為墨,以青銅鑒透出的一縷混沌氣息為引,耗時整整兩日才勾勒完成的。
此符威力極強,可斬五轉散仙,就算六轉散仙也有可能被斬。
如今準備充分,也是時候動身前往神月星了。
隨後,他推門走出。
門外,方大春正抱著尋寶坐在廊下。
尋寶最先感應到動靜,豎起耳朵,從她懷裏蹦下來,小跑著蹭到葉修腳邊,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葉修彎腰將它抱起,小傢夥便心安理得地窩進他臂彎,眯起眼睛。
方大春抬起頭,問道:
“完事了?那咱們出發?”
葉修點頭道:“叫上封子濯他們,我們該走了。”
方大春點點頭,隨後將封子濯、蘆陽、厲剛等人叫來了。
封子濯走上前,拱手道:
“師尊,我們已經準備妥當了。
那現在是否可以出發了?”
葉修微微頷首,笑道:
“此行有危險,你們可懼?”
封子濯搖搖頭,眼神堅定,道:
“跟隨師尊,心中唯有大道,豈能懼哉?”
蘆陽也認真地道:
“我等皆是師尊所救,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葉修滿意地點點頭,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出發。”
隨後,他負手立於院中,目光越過院牆,望向遠方天際。
那九天真鳳,他是誌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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