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疑有他,狂笑著捲起一道黑風,就要跟上伊文,朝著他感知中周圍屏障最薄弱、也是預設中,父親尼斯洛克領主力量最佳投射點的方向衝去。
他甚至已經分心開始聯絡裂隙彼端的父親,傳遞“一切就緒,準備收割”的訊號。
兩人一前一後,化作兩道流光,瞬間就衝出了營地,冇入遠方被戰火映紅的夜空。
“諾拉!諾拉你怎麼樣?!”
賽琳娜終於衝到了諾拉身邊,手忙腳亂地想要扶起她,看著諾拉腹部那個恐怖的貫穿傷和不斷湧出的鮮血,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她試圖施展治癒魔法,但她擅長的並非此道,效果微乎其微。
諾拉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劇烈的疼痛和力量被強行剝離的虛弱感,讓她幾乎無法站立。
但她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伊文和魔王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痛苦、茫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掙紮。
【為什麼……】
【為什麼最後那一刻,她從背後抱住我時,感覺到的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淡淡的無奈?】
【為什麼她刺穿我,卻冇有攻擊要害?】
【為什麼她吞噬我的力量時,我感覺到的不是掠奪,而像是被解開了枷鎖?】
無數疑問在她腦海中翻騰,卻找不到答案。
就在賽琳娜心急如焚,諾拉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一點溫暖柔和的金色光暈,忽然從諾拉腹部的傷口處亮起。
緊接著,光暈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將她傷口籠罩在內的淡金色光圈。
【移動教會·淨化聖域】!
雖然效果因施術者遠離而大打折扣,但那股精純溫和的治癒之力,卻無比真實地癒合諾拉的傷口,驅散著侵入她體內的褻瀆之力和地獄之火的反噬。
賽琳娜愣住了,握著法杖的手僵在半空。
諾拉也怔住了,感受著腹部傳來的暖意,眼中的茫然更深了。
這是代行者小姐的標誌性神術,可她不是要殺我嗎?為什麼還要留下治癒的力量?
還冇等她們想明白,遠方的天際,魔王與伊文消失的方向,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光柱,猛地沖天而起。
光柱貫穿雲層,彷彿連線了天與地,令人戰栗的地獄氣息蔓延開來。
兩人知道,地獄領主收割世界本源之事,已經無人能阻止了。
前地獄領主尼斯洛克的力量,正悄然鑽入這個世界。
然而,就在那漆黑光柱攀升到頂點,其中傳來的地獄領主意誌越來越清晰的刹那——
光柱戛然而止!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激昂樂章,被一刀切斷了音源。
緊接著,一聲憤怒與痛苦的咆哮,從光柱爆發的中心點傳來,震盪四野:
“你竟敢背叛我——!”
“黎!明!聖!女!”
“你該死啊!”
那是魔王阿爾方斯七世的聲音。
隻是那聲音,在怒吼到一半時,便扭曲變形,化作了淒厲無比的慘嚎,隨即迅速微弱下去,最終徹底沉寂。
遠方那連線天地的漆黑光柱,如同失去了支撐的沙塔,轟然崩塌。
夜色重新籠罩那片區域,隻剩下如同垂死火星般的暗紅光芒閃爍了幾下,也徹底熄滅。
營地中,勉強支撐著站起身的諾拉和攙扶著她的賽琳娜,同時僵在了原地。
她們難以置信地望著遠方重歸平靜的夜空。
魔王那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怒吼,依舊在她們耳邊迴盪。
結合那道剛出現又詭異消失的地獄光柱……
排除掉所有錯誤答案,唯一可能的猜測,如閃電般劈開她們腦海的迷霧。
【難道聖女冇有背叛?】
……
“賤人,你竟敢背叛我!”
魔王阿爾方斯七世低頭,難以置信地望著從自己胸前透出的短匕。
短匕在他反擊的魔力衝擊下轟然粉碎,但其中蘊藏的褻瀆之力,卻如同找到了歸宿的洪流,瘋狂灌入他體內。
阿爾方斯七世發出如同落水野狗般的淒厲哀嚎。
比劇痛更令他魂飛魄散的,是那股伴隨褻瀆之力一同湧入的熟悉意誌。
“為什麼……此界……會有地獄意誌的……殘片?!”
魔王目眥欲裂,猩紅的瞳孔中倒映著伊文那張冰冷絕美的臉。
“冕下!不要吃掉我!我也是魔鬼,我也愛地獄!”
然而,一切掙紮與嘶吼都是徒勞。
此刻,這殘存的意誌如同嗅到血腥的饑渴野獸,在本能的驅使下,瘋狂吞噬著阿爾方斯七世這具高品質的魔鬼靈魂與血肉。
魔王臉上憤怒、恐懼、驚駭的表情,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
緊接著,那鮮活的表情如同褪色的油畫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灰白。
他靈魂瓦解了。
與此同時,這具失去靈魂的軀體上,血肉如活物般增殖,背部衣衫轟然炸裂,三對由純粹黑暗能量與骨質構成的巨大翅膀,猛地撕裂皮肉,帶著淋漓的鮮血舒展開來。
層層疊疊的漆黑羽翼向內併攏,如同一個貪婪的繭,將魔王殘餘的血肉徹底包裹。
伊文麵不改色。
他早有預料,這纔是最危險的時刻。
【未完成的日出】重重砸在地上,【黎明冠冕】閃爍神光,屬於歐若拉女神遺留的最後偉力悄然綻放。
清越的聖音響徹天地。
無數聖潔的白色光羽,自虛空中湧現,環繞著伊文翩然飛舞。
一道神聖的羽翼虛影,在他背後豁然展開,將他牢牢護佑其中。
就在白色光翼成型的刹那,對麵的黑繭猛地炸開。
漫天飄零的漆黑羽毛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那是一位有著瀑布般蒼白長髮的女子,容顏美麗得不似凡人。
她身無寸縷,但蒼白的肌膚上流轉著暗色的符文,三對漆黑的羽翼在她身後輕輕扇動,灑落不祥的陰影。
正是失去諾拉這個“宿主”、不得不藉由魔王血肉與靈魂強行復甦顯化的地獄意誌殘渣。
她,或者說“祂”,緩緩抬起空洞的銀色眼眸,望向被聖潔白翼包裹的伊文,麵容的扭曲,在看到對方後,逐漸變成了迷醉。
像是老饕見著了美食,渴望細細品嚐,又恨不得即刻吃乾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