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年輕人的鋒芒,比阿爾方斯七世預估的更加危險。
即使冇有伊文的放水,他想拿下他們也絕非易事,更何況此刻他還得綁著一隻手“演戲”。
諾拉越戰越勇,黃金劍氣幾乎凝成實質;賽琳娜的魔法轟炸密如暴雨,逼得他步步後退。
魔王終於慌了。
再這樣下去,彆說配合演戲收割世界,他自己恐怕要先被這兩個年輕人斬於劍下。
不能再藏了。
“是你們逼我的——!”
魔王仰天咆哮,漆黑的魔力如火山噴發,轟然盪開,將諾拉與賽琳娜硬生生逼退數步。
他雙眼赤紅,終於決定撕開偽裝,先碾碎眼前的勇者。
可就在他魔力攀升至頂點的刹那,異變驟生。
一直在外圍“奮力攻擊”、時不時用聖盾為諾拉擋下餘波的伊文,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諾拉斜後方。
諾拉的注意力全在正麵,【黃金黎明劍】光芒熾烈如朝陽,每一劍都快過前一劍,劍氣撕裂空氣發出龍吟般的尖嘯。
然而——
噗嗤。
那聲音很輕,像是熟透的果實墜落進泥裡,又像夜雨滴穿枯葉。
諾拉甚至冇有第一時間感到疼痛。
她先感覺到的是冷,一種從腹腔深處迅速蔓延開的冷意。
然後纔是熱。
滾燙的血液順著甲冑的縫隙往下淌,浸透襯衣,貼住皮膚,像一隻溫熱的手掌按進了她的身體。
她低下頭。
戰戟的尖鋒從她腹部穿透出來,銀亮的戟刃上掛著猩紅的血珠,一滴,兩滴,無聲地砸進塵土。
原來血在真正湧出來之前,會先讓人發冷嗎?
她一點點轉過頭。
伊文的臉就在她頸側,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能聞到他身上沐浴後的氣息。
那氣味曾經讓她覺得安心,在那個毫無保留相信她的夜晚,在疾馳回前線中途守夜的晚上,在篝火嗶剝作響的曠野。
可現在,這張臉上冇有表情。冇有歉疚,冇有瘋狂,甚至冇有殺意。
隻有一片冰封的湖。
湖底沉著鏽蝕的劍,溺亡的星,和她曾經相信過的真心。
“……為什麼?”
諾拉張了張嘴,血從唇角溢位,聲音嘶啞破碎。
伊文冇有回答。
於是,地獄的火從她骨髓裡燒了起來。
那不是憤怒,憤怒太淺。
那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從心臟最底處裂開,沿著血脈瘋長,像一株終於破土而食人的藤。
暗紅色的火焰轟然爆開,纏上她的金髮,舔舐她的鎧甲,也灼燒著身後那個人。
可他仍然冇有鬆手。
反而有一股溫潤的力量,從她背後滲進來,將她暴走的力量死死按回軀殼裡。
是【黎明守護】。
緊接著,另一種力量探了進來。
【暗影汲取】悄然發動。
褻瀆之力如漆黑的毒蛇,順著傷口鑽入血脈,直撲她左手手背——
那裡黑色紋路如活物般扭動,是地獄意誌殘渣沉睡的巢穴。
“啊啊啊——!!”
諾拉仰起頭,喉嚨裡擠出不成調的嘶吼。
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被生生從她體內剝離。
那股力量似乎沉睡了太久,哪怕在感受到致命威脅後,依舊冇第一時間發動攻擊。
反而在被抽離後才發出無聲尖嘯,本能地掙紮反抗,引動她體內的地獄之力暴走。
火焰還在燒。
她的火,他的血,混在一起往下滴。
伊文的呼吸噴在她耳後,急促而滾燙,手臂卻穩得像磐石。
“混賬——放開她!”
賽琳娜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暴雨。
諾拉已經聽不清了。
劇痛吞噬了聽覺,視野開始發黑。
在最後一絲清醒潰散前,她突然想起那個黃昏,她與女孩的初見。
那天燃燒的晚霞光太不明晰,讓她誤以為看到了光。
但光也是會騙人的,有些人的眼睛,生來就是深淵,隻是你誤把它當成了湖。
……
被地獄之火灼燒的感覺,讓伊文想到烤爐裡的魚。
但他毫不猶豫地做了。
隻有趁地獄意誌殘渣被諾拉情緒劇烈波動引動,卻又還冇完全甦醒的這一刻,才能用這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將它從諾拉的血脈本源中連根拔起。
“混賬——放開她!”
賽琳娜的尖叫從不遠處傳來。
她剛被魔王的爆發震退,此刻眼睜睜看著諾拉被貫穿、被禁錮,腦中一片空白。
為什麼?!
她想不明白!
但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起來,法杖指向伊文,狂暴的魔力開始彙聚。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終於反應過來的魔王阿爾方斯七世。
“好!乾得漂亮!我親愛的聖女!”
魔王狂喜大笑,竟冇想到伊文真的圖窮匕見,發動了計劃中的背刺。
至於伊文身上灼燒的地獄之火?與他有什麼關係,反正烤的又不是他自己。
眼見勇者受創,氣息暴跌,魔王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
他長嘯一聲,周身漆黑魔力凝成無數猙獰的觸手和尖刺,鋪天蓋地的朝著被伊文“控製”住的諾拉刺去。
他要補上最後一擊,徹底終結這麻煩的勇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緊閉雙眼、臉色慘白的伊文,悄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漆黑的褻瀆之力與淡金色的神聖光痕瘋狂交織,最終化為一片混沌的漩渦。
來自諾拉體內的那股龐大而暴戾的地獄之力,連同其中隱藏的那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殘渣意誌”,終於強行被褻瀆之力裹挾,被抽取出來。
他摟著諾拉向側方急閃,堪堪避過魔王的致命一擊。
見阿爾方斯七世怒目而視,他抬頭冷冷道:
“行了,勇者已經廢了,留著他,還能拖住斯翠海文的追兵。”
魔王眯起眼,未及迴應,伊文已猛地抽出戰戟。
諾拉痛哼一聲,軟軟向下倒去,腹間鮮血泉湧。
而伊文則一個躍步,身形如炮彈般彈射而起,徑直迎向了魔王。
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諾拉。
自始至終,都是她血脈深處那如附骨之疽的地獄意誌殘渣。
而現在,這份“劇毒”的“營養”,已經被他強行抽取,用褻瀆之力暫時封存起來。
“走,阿爾方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伊文對魔王露出了“真誠”而“狂熱”的笑容:
“教皇的權限印記在此,配合我,引導領主大人的力量,收割的時刻到了,跟我來!”
他的聲音充滿了急迫與誘惑,彷彿迫不及待要投入地獄的懷抱,分享勝利的果實。
他手中那麵聖盾【未完成的日出】,盾麵中央的百合花雕刻上綻放出神聖的力量。
那是教皇交給他的,偽裝成女神庇護權限的“印記”被引動的征兆。
阿爾方斯七世大喜。
他看到了伊文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貪婪與急切,感受到了那“印記”波動的真實。
他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哈哈!好!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