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意誌殘渣,或者說,此刻這藉由阿爾方斯七世血肉與靈魂強行凝聚、化身為蒼白墮天使的存在,靜靜懸浮於半空。
祂望著伊文,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失而複得的收藏品。
伊文隻覺得噁心。
就好像自己寫小說時,有人站在身後視奸一般,讓他絲毫冇有和對方廢話的**。
戰鬥,殺死,或者被殺死。
僅此而已。
於是伊文動了。
他足下發力,地麵龜裂,身形如炮彈般彈射而起,手中那麵承載著女神最後偉力的聖盾,被他當作最蠻橫的攻城錘,朝著半空中那蒼白的影子狠狠砸去。
盾麵中央的百合花雕刻爆發出神聖光輝,空氣被擠壓出淒厲的音爆。
砰——!!!
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炸開,像有巨人在胸腔裡擂鼓。
墮天使甚至冇有躲避,隻是抬起一隻覆蓋著暗色符文的手臂,輕描淡寫地一擋,姿態優雅得像是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
無形的衝擊波呈環狀瘋狂擴散,將下方本就狼藉的地麵再次犁深數尺,塵土飛揚中,有細碎的光屑飄落,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雪。
伊文感覺自己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浸濕了盾牌的握柄,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巨大的反震力讓他倒飛出去,落地時蹬蹬蹬連退十幾步,每一步都在地麵留下深深的腳印,喉頭一甜,腥味瀰漫開來。
這便是傳奇。
即使祂隻是一個殘渣,虛弱不堪。
即使祂是強行復甦,非天生如此。
但不完整的傳奇,其本質與他的差距,依舊如同天塹。
他身上的素白長袍多處破裂,露出那被盧恩符文強化後的身體。
若注意看,便能發現肌膚像是被蹂躪,已是一片青紫。
更麻煩的是武器。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震顫的聖盾,盾麵依然光潔,女神的偉力依舊澎湃。
但在下界,除了這麵盾牌和頭上的冠冕,他找不到任何能承載此刻全力爆發的裝備。
普通的戰戟,恐怕一擊之下就會化為齏粉。
而對麵的墮天使,似乎也從最初鑒賞珍寶的愉悅中脫離出來。
祂歪了歪頭,蒼白的髮絲垂落,銀眸裡閃過一絲近乎疑惑的情緒,彷彿在奇怪這隻“蟲子”為何還不放棄。
“無謂的掙紮。”祂的聲音空靈得傳出迴音。
伊文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更冷。
他不再猶豫,將體內洶湧的褻瀆之力儘數灌注到隨手從次元袋取出的一柄精鋼戰戟中。
暗紫色的褻瀆紋路如同活物般爬上戟身,【靈王戟】的虛影悄然疊加,戟尖處,一點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開始凝聚。
【苦痛魔咒】,起!
他再次暴起。
這一次,他速度更快,力量更凝練,戰戟撕開空氣,直刺墮天使那看似纖細脆弱的脖頸。
墮天使依舊冇有閃避。
祂隻是伸出另一隻手,五指張開,精準地握向了刺來的戟尖。
“嗤——!”
預想中的金鐵交鳴並未出現。
戰戟刺中了掌心,卻發出彷彿烙鐵入肉般的聲響。
暗紫色的褻瀆之力與幽黑的苦痛魔咒,如同找到了缺口,瘋狂朝著那隻蒼白的手掌侵蝕而去。
墮天使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神的碎片,竟感受到了痛楚。
有效!
伊文心中一振,正要催動更多力量,卻見墮天使握住戟尖的五指,輕輕一捏。
精鋼鍛造、疊加了靈王戟虛影與雙重詛咒的戰戟,如同脆弱的琉璃,從戟尖開始寸寸碎裂,炸成一團煙花。
巨大的力量順著戟杆傳來,伊文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胸口,炮彈般倒飛出去。
世界在視野裡顛倒旋轉。
在接連撞翻數棵參天大樹後,他才勉強止住退勢,單膝跪地,用聖盾支撐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
血沫從嘴角蔓延開來。
而遠處,墮天使隻是輕輕甩了甩那隻捏碎戰戟的手。
掌心處,一個細小的、正在緩慢癒合的焦黑孔洞清晰可見,絲絲縷縷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試圖向更深處鑽去,卻被更磅礴的黑暗本質緩緩湮滅。
“有趣的小把戲。”墮天使看著掌心,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優先度很高,傷害性尚可,但……你終究是虛假的傳奇。”
祂抬起銀眸,再次看向狼狽的伊文,目光在他身上那些因反震和撞擊而產生的傷痕上停留了一瞬。
“你的境界,你的力量儲備,甚至你手中的武器……與我相比,如同螢火與皓月。”
“可惜,螢火是我,皓月是你,若非如此,你空有一身力量,也不敢站在我麵前。”
“真遺憾,我這具臨時軀殼能存續的時間不多了。”
祂的話語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卻讓伊文的心不斷下沉。
對方看穿了他的打算。
伊文字就在利用對方狀態不佳、存在時限的弱點,欲打一場消耗戰,活活磨死這傳奇的殘渣。
這計劃本身冇有錯。
錯的是,他低估了“傳奇”二字的份量,哪怕眼前隻是一個重傷垂死、三度削弱的傳奇殘渣。
墮天使聲音很輕:
“所以,你從開始就如此急切地攻擊,不惜以傷換傷,是為了避免我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個孩子身上,對嗎?”
伊文瞳孔微弱地晃動了一下。
墮天使微微偏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望向了營地中央,諾拉與賽琳娜所在的方向。
“那個叫諾拉的孩子,她的血脈裡,依舊流淌著我賦予的‘種子’,雖然被你強行拔除了一部分核心,但聯絡並未完全斷絕。”
“若我此刻心念一動,強行將她剩餘的血脈與靈魂作為柴薪點燃……”
墮天使緩緩扇動了一下背後漆黑的羽翼,嘴角露出笑容:
“你覺得,是你先耗儘我的力量,還是我先將她,連同她身邊那個聒噪的小法師,一起拖入永恒的黑暗?”
伊文撐起身體,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露出一個譏諷的冷笑:
“想要她的力量?儘管去拿,吞噬她,你殘存的力量或許能多撐幾秒,但省得我那麼費力。”
他語速很快,冇有留下絲毫可供揣測的停頓。
沉默即是默認,遲疑便是破綻。
他不能給這狡詐的殘渣任何確認內心想法的機會。
然而,墮天使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回答。
“此乃謊言,小傢夥,你的心跳,在提到她時有了裂隙……我找到你弱點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墮天使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更像是某種短距離的空間折躍。
伊文臉色變了,想也不想,燃燒起體內的神聖力,朝著營地中央亡命飛掠。
“你心亂了。”
墮天使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身後極近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