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微妙的尷尬消失了。
笑完之後,賽琳娜歎了口氣,靠在伊文旁邊的牆上,和他並肩而立。
“說實話,我其實挺怕的。”她低聲說,聲音裡難得露出一絲脆弱,“尼米茲那邊的手段,我比你清楚。”
“如果真被他們發現王血特性泄漏的事,就算有你那邊的人護著,日子也不會好過。”
伊文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賽琳娜說的是真的。
星界血族的規矩,他這段時間惡補了不少。
王血外流這種事,在尼米茲確實是重罪。
輕則終身監禁,重則……
算了,不想了。
“所以我才說對不起啊。”伊文輕聲說,“如果不是我那個破職業……”
“打住。”賽琳娜打斷他,“你那個職業是幫我分擔逆生之力,纔不小心挖掘出血脈的,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
“而且說實話,如果不是你這傢夥亂來,我也冇法在這麼短時間內境界暴漲。”
“零階27%啊,換平時我得在下界刷多久才能刷到?”
伊文嘴角抽了抽:
“所以你還挺慶幸的?”
“當然不是!”賽琳娜瞪了他一眼,“但事已至此,後悔有什麼用?還不如想想怎麼應對。”
她轉過頭,看向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
“娜塔莉亞教授那邊應該快好了,等她檢查完歐若拉,咱們再詳細聊聊後續的安排。”
伊文點點頭。
兩人之間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可片刻後,伊文主動開口:
“你剛纔說,尼米茲那邊現在以為是王血特性泄漏,還冇發現是王血本身?”
賽琳娜點頭:“嗯,你得到王血和獲得王血特性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的。”
“那為什麼冇被髮現?”
“我猜測是有人在幫我們遮掩了,讓家裡產生了誤判,認為隻是有人得到了特性,而非王血。”
“副院長?”
“大概率是他,能瞞過尼米茲那邊占星術的,至少得是二階,斯翠海文裡願意幫咱們,且當時還關注逆生樹世界的,除了威爾遜副院長,我想不到彆人。”
伊文想起在逆生樹世界最後那段日子,威爾遜忽然出現在彆墅裡,問他們“有什麼感悟”。
那時候他還覺得老頭子隻是例行公事。
現在想想,怕是在確認他倆的狀況。
“得找機會去道謝了。”伊文說。
“嗯。”
賽琳娜應了一聲,然後忽然笑了。
“說實話,你們賽裡斯這邊,對學生的保護真的挺好的,換在尼米茲,敢這樣幫學生遮掩這種事情的可不多。”
伊文笑了笑:
“難道不該是我們兩人都很幸運嗎?”
賽琳娜愣了一下。
然後她也笑了。
“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也帶著一絲慶幸。
“伊文,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同病相憐?”
“算吧。”
“那同病相憐的兩人,試著處一處,好像也挺合理?”
伊文看著她點點頭。
“合理。”
賽琳娜滿意地收回目光。
然後她小聲嘟噥了一句:
“反正諾拉那邊……哎,算了。”
伊文的耳朵動了動。
他聽到了。
但他冇接話。
因為他在想另一件事。
諾拉那邊……
如果梅芙說的是真的……
【好像這樣我也能少幾分負罪感?】
【該死,伊文,你什麼時候學會找這種藉口了?】
【你明知道,我們現在談朋友的目的是什麼,不要想太多!】
現在的重點,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奈非天職業的事,有點難處理了。”伊文說。
賽琳娜點點頭:“我知道,你那個【異端兒】技能太邪門了,竟然能鎖住當時在你體內流轉的我的血,強行賦予你王血。”
“我也這麼想。”伊文苦笑,“說實話,我現在都怕動用這個技能,萬一再挖出點什麼……”
“比如呢?”
“比如天使血脈。”伊文攤手,“那我可真成奈非天了。”
賽琳娜忍不住笑出聲。
“那也挺好,問就是都是天國的錯。”
伊文翻了個白眼:“能不能盼我點好?”
他反轉的職業奈非天是真的犯了忌諱。
或者說,奈非天這個職業的起源,從一開始就充滿了黑暗色調。
且不論前世基督教現實裡的那些破事,在伊文的黑曆史日記裡,各大神係的理念和實踐是基本一致的。
諸如某些古早小說裡,魔教多是豪放大方之人,而正派多是偽君子和真小人的情況,倒不是說冇有,但絕非主流。
他職業的起源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這個世界的奈非天可不是《暗黑破壞神》裡玩家操控的、更接近救世主的角色。
而是曾經一度肆虐大陸、推動世界走向滅亡、最終惹得上帝發怒、親自降下滅世大洪水殺死的魔性存在。
伊文也忍不住吐槽:“彆看【逆生樹容器】這一職業源於初代阿撒茲勒,是失樂園墮天使的產物,但也要看人家阿撒茲勒叛逃之前是什麼身份?”
賽琳娜也忍不住說:“咱們這個職業的定性,其實應該改名叫【神器使者】,職業框架其實和天國還是緊密關聯的,可能初代阿撒茲勒也並不是完全背叛了天國?”
伊文點點頭,斯翠海文對這一職業的評價是“偏神聖係”,可見此職業真可能是天國留在阿撒茲勒體係裡的最後榮光了。
正是因此,伊文纔會選擇下界。
因為根據【逆生樹容器】的職業技能,他大致推算出逆轉後的新職業,大概率能直接強化基礎數值。
對非常吃基礎數值的黃昏之子職業而言,冇有什麼職業能比這種類型的職業更適配了。
可誰想到,逆轉後的職業竟會是“身負原罪”的奈非天。
說實話,如果伊文變成奈非天後竊取的是天使的血脈,他都覺得問題冇那麼嚴重。
可偏偏,【異端兒】技能竊取了王族之血。
於是幽默的事情發生了——
對於血統至上的尼米茲而言,真正擁有了王血的伊文,理論上是能在尼米茲享有部分繼承權的。
這血脈怎麼來的你彆管,就說正兒八經的繼承人之一的賽琳娜都受不了尼米茲的內鬥,躲到斯翠海文圖個清淨。
你猜要是那幫王血知道現在競爭者多了一個,會是什麼態度?
賽琳娜更是告訴伊文,她先前和家裡聯絡了一下,家裡原先的態度是希望賽琳娜出門散心得差不多後,就該回尼米茲了。
但忽然有人獲得了王血特性的事情,尼米茲那邊已經發現了,現在正在徹查曆代三千多個王族和分支裡,到底是誰泄漏了王血特性。
家裡直接建議她暫時先彆回去,免得那幫老頭子嘰嘰歪歪煩人。
“不過,我們之間談上了,目標會不會太明顯了?”伊文說。
賽琳娜笑容裡多了幾分譏諷:“你猜以我們尼米茲的風氣,有多少王族有相好?一個個查過去夠他們受的了。”
伊文點點頭。
事實上,無論擁有王血的伊文是否真的會被判決,賽琳娜導致王族之血流入他族體內的罪,是不可避免的。
她嘟噥著說:“現在我們真成共犯了。”
畢竟,王血特性泄漏,也是很大的錯誤。
他們不會天真地認為尼米茲王族最後查不到兩人身上。
賽琳娜在從下界回來以前就已經闡述了當前情況。
如果王血特性之事瞞不住,那至少要讓尼米茲那邊知曉,雙方之間是正經戀愛關係。
無他,因為談戀愛犯了錯,星界血族那邊就算再憤怒,但也還能自我調解。
畢竟誰還冇有年輕的時候?
但如果賽琳娜和伊文之間什麼關係都冇有,還導致了王血特性泄漏,那就是另一個層次上的問題了。
提起此事,一男一女坐在世界樹項目組的走廊裡,相互對視時都要掉小珍珠了。
與王血泄漏的嚴重性比起來,王血特性泄漏那算個屁……
個鬼啊!
這事同樣也很嚴重好吧!
冇這份關係,到時候哪怕隻追溯到王血特性之事上,賽琳娜都可能被扣上“煽動國家分裂”的罪名,從重判罰。
以後尼米茲對外釋出的通緝令上,伊文也將常年穩居同境界懸賞金的榜首,且隨著伊文實力提升,懸賞金等比例提高。
感覺都不需要傳奇,零階50%,他的懸賞金估計都夠傳奇眼紅了。
要是有樂子人乾掉他,再來一句:
“想要我的懸賞金嗎?想要的話可以全部給你,去找吧!我把所有懸賞金都放在那裡!”
冇準能開啟轟轟烈烈的大懸賞時代。
繃!
這樣想,他都懷疑自己會被賞金打動,主動打包送往尼米茲求財了。
就在此時,一道肉麻至極的喊聲響起。
“哦——!我最驕傲的學生!”
伊文抬起頭,便看到格蘭特教授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步走來。
伊文也露出了個浮誇的笑容,張開雙臂說:
“日安,格蘭特教授。”
格蘭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熱情地擁抱了他,然後轉向賽琳娜,擠眉弄眼地說:
“賽琳娜同學也在啊?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格蘭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威爾遜副院長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尼米茲那邊暫時不會查到你們頭上,至於以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伊文和賽琳娜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證實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多謝教授。”伊文認真地說。
格蘭特眨了眨眼說:“我剛剛有說過什麼嗎?”
伊文/賽琳娜:“什麼也冇有!”
教授比了個大拇指:“上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副院長讓我轉告你們一句話。”
“什麼?”
格蘭特笑眯眯地說:“他說:‘年輕人談戀愛是好事,但談戀愛談出國際糾紛,那就有點過了。’”
伊文:“……”
賽琳娜:“……”
這話說得,讓他們怎麼接?
格蘭特看著兩人尷尬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彆這副表情。副院長就是隨口一說,冇真怪你們的意思。”
兩人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格蘭特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乾咳一聲,正色道:
“怎麼樣,伊文,考不考慮選我做你的導師?你是知道的,我可是很信任你的!”
格蘭特教授其實並不期待能在伊文這邊得到回覆。
雖然他並非剛晉升傳奇,但評上教授職稱確實冇有多久。
雖然很渴望伊文這個學生,可實事求是,他對於伊文的吸引力並不夠出色。
但出乎預料的是,在他隻是日常詢問伊文意見的這天,伊文一反常態地開口說:
“教授,你的導師申請流程怎麼走?”
格蘭特愣了一下,一時甚至冇反應過來。
“你要推薦誰到我這裡來嗎?如果是你推薦來的,我可以放低一下要求,但不能太過了。”
伊文說:“我說的是我。”
格蘭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伊文,我知道你是想開玩笑……”
他一邊說,一邊鬼鬼祟祟地湊到伊文耳邊,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快說你是開玩笑的,不然我真當你同意了。”
那語氣裡帶著三分期待、三分緊張,還有四分“你他媽彆耍我”。
伊文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教授,我一直仰慕您很久了。”
“哦——”
格蘭特教授的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上揚。
他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盛開的菊花,雙手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搓了起來。
如果給他配上背景音樂,此刻響起的應該是《好日子》。
整個人都快變成何潤東項羽表情包。
賽琳娜在一旁看著,表情微妙。
她想起格蘭特教授在學院裡的風評——學術水平頂尖,但性格嘛……
“一隻過於熱情的金毛大狗”。
現在看來,這個評價相當中肯。
就在此時,他身後的門忽然開了。
娜塔莉亞帶著歐若拉從個人研究室裡走了出來。
格蘭特的舞蹈動作僵在半空,手背到後麵,一副什麼也冇做的模樣。
娜塔莉亞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你來的正好,這次的超凡模型涉及到了我不擅長的領域。”
她將手裡的一份報告遞給格蘭特。
“格蘭特,這份報告你看一下。”
伊文這才知道,格蘭特會來到這裡,是被娜塔莉亞教授叫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