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芙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推開自己的房門。
“進來吧。”
大門關好後,溫蒂便小心翼翼的說:
“那個哥哥,真的好可怕。”
原本就很好奇,為什麼溫蒂這麼害怕的尼爾,便開口問:
“我感覺她還挺溫和的啊?”
說實在的,尼爾不明白她為什麼害怕?
畢竟他知道,自從溫蒂粉碎了第四機關,將其融入自己的器【饑荒鈴】後,實力就暴漲到了很高的程度。
【饑荒鈴】能夠吞噬敵人釋放出來的力量,將其放大並反彈回去。
而第一支部所擁有的第四機關,能夠引動他人**,讓其在不知覺中淪為**的傀儡,自相殘殺。
可以說,第四機關被溫蒂天克。
當時尼爾帶著溫蒂去第一支部時,負責人肖恩其實察覺到了他倆的異常,催動第四機關試圖放大兩人的**。
其實尼爾當時都感覺到汗毛倒數的危機感了。
可一瞬間,【饑荒鈴】便為了這股力量,反彈到第一支部的眾人身上。
於是,一場慘烈的自相殘殺在第一支部上演。
包括肖恩在內的支部成員儘數陣亡。
而事後,就如裡昂一般,溫蒂也用饑荒鈴吞了第四機關。
按理說這樣的溫蒂,就算打不過那位少家主,也不該如此畏懼。
但溫蒂沉默片刻,小聲解釋說:
“饑荒鈴吞噬不了諾拉哥哥的力量,我在他的力量裡,感受到了靈性之月的呼喚。”
“要是試圖吞噬她的力量,溫蒂的風鈴會被撐壞的。”
裡昂和尼爾聞言,大驚失色。
裡昂的器乃【陰月傀儡絲】,不僅擁有極強的切割力,一旦紮根到他人體內,還能支配其身體。
尼爾的器叫【死亡之影】,能用影子包裹在各種物品,尤其是武器上,影子裡蘊含的力量能粉碎生機。
可無論是裡昂還是尼爾,這種對上他人占儘上風的能力,麵對溫蒂的饑荒鈴,反而被機製壓製了。
倒也不是冇有其他的器,能壓製溫蒂。
比如他就聽梅芙說過,有個叫貝塔的戰鬥員,就天克溫蒂。
可,溫蒂這話的意思分明是饑荒靈可以對少家主生效,隻是生效之後,風鈴會被少家主的力量撐爆。
在逆生樹世界,他們從來冇見過這種情況。
冇想到,剛上界就遇到瞭如此特殊的存在。
一時間原本在下界縱橫披靡的幾人,心中淡淡的驕傲也被壓了下去。
這上界果然是強者如雲。
反倒是梅芙若有所思說:
“有一件事,你們幾人注意一下。”
眾人見梅芙的表情古怪,便詢問何事。
梅芙說:“少家主好像不應該被叫哥哥,應該被叫姐姐纔對。”
眾人瞪大了眼。
他們承認那個叫諾拉的哥哥長得很好看,但還不至於眼瞎到認為對方是女孩子。
不過,他們也不至於質疑梅芙。
梅芙的那個【器】,讓她對於他人身體狀態有著足夠清晰的瞭解。
她這話,大概率是真的。
裡昂的表情有些微妙:
“梅芙,你不是能預知未來嗎?難道靈性之月映照出的未來裡冇有告訴你答案嗎?”
梅芙搖了搖頭,狡猾地說:
“靈性之月不可能在每一件事上都投以目光,隻有在那些祂覺得需要修正的事上,纔會降下月光的慈悲。”
換做過去,裡昂大概會第一時間說不相信。
但此刻,他卻給了一個讓眾人會心一笑的回覆。
他說:“也許你說的是對的,那些靈性之月不需要去糾正之事,那位深愛著世界的存在冇有必要乾涉。”
尼爾撓了撓頭,本想說“完全以自己的意誌影響和支配未來,某種程度上和魔也冇有區彆了”。
但想了想,不正是因為這份恩賜,他纔可以擺脫地獄嗎?
所以,最後尼爾也冇有再張口反駁。
他反而笑著說:“靈性之月啊,希望我和照顧我們的恩人見麵時能夠相處愉快吧。”
梅芙愣了一下,裡昂嘴角微微抽搐,溫蒂沉默半晌,拍了拍尼爾的肩膀說:
“尼爾,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尼爾愣了一下,有些開心,但很快又很生氣的說:
“應該是我來保護你纔對,少瞧不起人了!”
房間裡傳來四小隻歡快的笑聲。
屋裡的對話,屋外的侍女並不知曉。
被福克斯管家派過來照料四小隻的她,隻覺得孩子們的笑聲聽起來很開心,於是嘴角也不由得上揚。
夜色漸深,凱尼斯伯爵府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繼承人房間裡冇有點燈,隻剩淡淡的月光映襯著窗紗。
諾拉靠在床頭,目光有些飄忽。
今天那四個孩子的到來,讓她稍微平靜的心緒再次泛起漣漪。
她想起那個叫梅芙的女孩,她說想見伊文時的神情,是如此理所當然。
好像……那根本不是需要猶豫的事。
諾拉忽然有些羨慕她。
【如果是那孩子開口,伊文哥應該不會拒絕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諾拉就愣住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需要借彆人的口才能去見他了?
諾拉無奈搖頭。
她想起這段時間的閉關。
吞噬地獄意誌殘渣的過程比她預想的順利。
那股糾纏了她十幾年的力量,在被伊文強行拔除核心後,剩下的部分就像失去了爪牙的困獸。
藉助著這頭困獸,她成功消化了學院提取出來的地獄意誌殘渣的部分本源。
於是,她的境界從零階15%一路飆升到零階23%,然後是25%,最後停在了27%。
威爾遜副院長履行了他的承諾,讓她獨自進入那個據說剛被學院捕獲不久的次級世界。
【毀滅戰士】的就職比她想象的簡單。
那個世界正處於戰火之中,兩個國家正在邊境線上廝殺。
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被戰火摧毀的毀滅戰士的故鄉。
在那個已經淪為亂葬崗的地方,找到承載著曆代毀滅戰士力量的傳承石碑。
【洞察之眼】幫她在亡靈遍地的亂葬崗,尋到了那染血的石碑。
那石碑的靈光,在她眼中過分清晰了。
石碑上,銘刻著毀滅戰士的起源——
一個在戰爭中失去一切,卻又在絕望中覺醒力量的戰士。
那名戰士將自身的憤怒與仇恨化作最純粹的毀滅之力,最終完成複仇,成為了那個世界的傳說。
當時諾拉站在那塊石碑前,伸手觸碰的瞬間,那些畫麵就如潮水般湧入她的意識。
戰士的怒吼,劍刃的寒光,鮮血的腥甜,以及那股從靈魂深處燃燒起來的、要將一切敵人焚燒殆儘的憤怒。
然後,她睜開了眼。
【毀滅戰士】,就職成功。
那一刻,諾拉終於明白了伊文為什麼要她選擇這個職業。
【毀滅武具】的效果相當簡單,直接將她當前使用的主武器進行“昇華”。
那把跟隨她多年的長劍,在被毀滅武具強化後,劍身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流轉,讓劍刃的鋒利提升了何止一個檔次。
這種手段類似於同調裝備。
在同調後,裝備發揮出來的力量會顯著上升。
而她當前,最多能以此同調三種裝備。
可以說,這點看似簡單的改變,對她來說是質的飛躍。
而【念動力】就更不用說了。
那股無形的力量從她靈魂深處湧出,如同延伸出去的觸手,可以抓取遠處的物體,可以推開近身的敵人,甚至可以在她揮劍的瞬間,給劍刃附加一道無形的力場,讓斬擊變得更加致命。
但真正讓她驚喜的,是【念動力】和她體內那股純淨地獄之力融合後產生的變化。
那是在她就職成功後第三天的事。
諾拉正在訓練場上練習新技能,體內的地獄之力不知為何忽然躁動起來,與念動力產生奇異共鳴。
之後,兩股力量相互糾纏,最後,念動力進階成了伊文提到過的某種昇華技能:
【亞空靈能】。
這股力量介於物質與精神之間,既能像念動力那樣影響物質世界,又能像魔力那樣構築法術結構,甚至還能像地獄之力那樣,對敵人的靈魂造成衝擊。
諾拉當時終於明白,伊文說的“完美適配”是什麼意思。
劍詠的【奧法】讓她感悟大源魔力和小源魔力,【劍歌】讓她能將法術以武器為載體釋放。
勇者的【洞察之眼】讓她的動態視力與敏捷相匹配,【黃金黎明劍】補全了傷害短板。
而毀滅戰士的【毀滅武具】提升了武器上限,【亞空靈能】則讓精神力與魔力相互應承,提純了她的小源魔力。
三個職業,六種技能,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蛻變那天,諾拉都冇意識到自己笑的這麼開心。
可以說,明明隻是剛就職了一個新的職業,她就感覺自己如果再次對上阿爾方斯七世,不藉助黃金黎明劍的爆種之力,也能三七開。
嗯,她三秒鐘,殺對方七次。
諾拉嘟囔著:
“這傢夥,總是這麼喜歡替我安排好一切。”
但她並不討厭伊文的安排。
其實,家族分支那邊建議她更換繼承人房間的裝扮,本意是想討好諾拉,結果,她聽到後是真的很火大。
她並冇有想改變房間的佈置,畢竟這裡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屬於伊文。
她想起先前偶然聽到侍女們的對話。
在侍女眼裡,自己是個很討厭麻煩的人。
她們說:“尋常人哪怕在外租住,都會儘可能用一套屬於自己的被子,但諾拉少爺連被子都懶得換,說將就著用就行。”
至於諾拉到底是不是將就著用,隻有她自己知道。
回過神來,諾拉看著繼承人房間,她又被打回了現實。
諾拉歎了口氣,把臉埋進被子裡。
被子蓋在她身上,也許是恰逢深夜,她難免有些浮想聯翩。
被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是侍女們清洗後留下的。
但諾拉總覺得,那味道下麵還藏著屬於這個房間原主人的味道。
明明知道這隻是錯覺,明明知道那張床單早就被反覆清洗過,明明知道家裡不可能還留著那些東西——
但她每次躺在這張床上,聞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就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被人擁抱著。
於是,溫暖,安心,和淡淡讓人心跳加速的悸動蔓延。
諾拉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意識漸漸模糊。
“很快就要見麵了,伊文哥……”
嗯,主要是那四個孩子想見伊文,所以她為了幫忙才……
恍惚中,她沉沉墜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額頭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像是有人用手背輕輕貼在她額頭上,試探她有冇有發燒。
諾拉想睜開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意識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界徜徉。
她努力地嘗試睜開眼,陽光、盛夏,蟬鳴與鳥叫。
諾拉努力睜開眼睛。
刺目的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晃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
她下意識抬手去擋,然後愣住了。
她的手。
變小了。
那是一雙纖細的過分的手。
諾拉眨了眨眼,努力讓視線聚焦。
陽光太刺眼了,她隻能眯著眼,一點一點適應那過分的明亮。
然後她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一棵很大的樹,枝繁葉茂,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在烈日下投下一大片陰影。
樹蔭下有好幾張石凳,幾個穿著藍白襯衫的男生正圍著一片場地,嘰嘰喳喳地喊著什麼。
“三分球!”
“進了!”
“算你厲害!”
“再來再來!”
那些話,每一個字諾拉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她卻有些茫然。
三分球?
那是什麼?
諾拉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躺在一張石凳上,石凳的溫涼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背上,驅散了夏日的燥熱。
她枕著一個書包。
書包的主人坐在石凳旁,正側著頭看那群打鬨的孩子。
同樣款式藍白相間的襯衫。
黑色的短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髮梢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晃得人看不清麵容。
但那個輪廓,那道側影,諾拉好熟悉。
“這麼快醒了?看他們乾嘛。”
那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聲音有些懶散:
“體育課你就好好休息吧。”
諾拉愣住了。
那聲音,分明是——
“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