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站在原地，看著那四個孩子，一時有些恍惚。
這就是哥哥在下界收養的孩子嗎？
她的目光從梅芙臉上掃過，又看向站在稍遠處的裡昂、尼爾和溫蒂。
四個孩子，四種氣質。
梅芙是最顯眼的那一個。
穿著樸素的白裙，瘦小的白裙，讓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有點可憐巴巴。
——如果忽略她那雙過於安靜的眼睛的話。
此刻這女孩正躲在娜塔莉亞身後，微微低著頭，一副乖巧無害的模樣。
但諾拉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透過垂落的髮絲，悄悄打量著她。
裡昂站在梅芙側後方，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他的目光在諾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看向窗外，像是在確認逃生路線。
尼爾的表情最是豐富。
他看到梅芙裝乖時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做了個誇張的乾嘔動作，被裡昂用手肘頂了一下才收斂。
最小的溫蒂則符合孤兒院孩子的刻板印象。
她躲在尼爾身後，隻露出半張臉，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諾拉，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
諾拉收回目光，不禁露出玩味的笑。
這四個孩子，都不簡單。
她能感知到他們身上若有若無的力量波動。
由於四小隻不會壓製自身氣勢，能看出他們大概在零階10%上下。
當然，考慮到孩子出身於下界，這零階10%的力量能發揮出多少，尤未可知。
按理說，他們基礎實在太差，這種境界放在同級彆的斯翠海文學生裡，其實不太夠看。
但諾拉依舊從那股波動裡，感受到某種讓她本能警覺的東西。
境界？
肯定不是，她境界比四小隻高多了。
職業？
更不可能，她雙聖職，甚至馬上第三個職業也要聖職了，那可是完全碾壓。
那……
問題就出在這幾個孩子職業延伸出的特殊力量了？
【好極端而又危險的力量，幾乎遊走在失控邊緣了。】
諾拉在心裡默默評估。
如果現在對四小隻動手，她有把握在三分鐘內解決這四個孩子。
但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動用那些武器的特性，她可能會吃不小的虧。
當然，這是在他們還有機會動用那些特性的前提下。
對斯翠海文的學生而言，如果超凡體係裡有明顯缺漏，是會被人抓著缺陷活活掄到死的。
如果阿爾法和貝塔兩位特級戰鬥員還活著，一定會給諾拉點個讚。
但諾拉收回目光，在心裡輕輕搖了搖頭。
她想太多了。
這是哥哥收養的孩子，不是敵人。
凱尼斯伯爵的聲音從書桌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諾拉說得對，這四個孩子，確實符合我們的期待，凱尼斯家族就收下了。”
他看向娜塔莉亞，微微頷首。
“麻煩教授轉告威爾遜閣下，這件事，凱尼斯家族銘記於心。”
娜塔莉亞點點頭，儘管表情依舊冷淡，但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和聽得懂人話的傢夥對接工作，就是省事。
“好，那我就回去覆命了。”
她站起身，目光從那四個孩子身上掃過，然後落在諾拉臉上。
“諾拉同學，這四個孩子就交給你多照看了。”
諾拉微微一愣。
“交給我？”
“你是伊文的弟弟，由你來照顧他們，最合適不過。”娜塔莉亞笑眯眯地說，“而且……”
她頓了頓，搖頭說：
“算了，你自己慢慢體會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梅芙行動了。
她徑直走向諾拉。
諾拉好奇的看著這女孩。
這個瘦小的金髮女孩一步步走近，然後在距離她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下。
梅芙抬起頭，仰著臉看她。
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得像一汪冇有漣漪的泉水。
但諾拉能感覺到——
【一眼假！】
這小傢夥，在裝白蓮花呢。
不過，看她認真地模樣，諾拉也冇戳穿。
反倒是一旁的福克斯，不知想起了什麼，笑容滿麵。
梅芙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孩子特有的軟糯：
“諾拉哥哥，謝謝你剛剛幫我們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諾拉的袖口。
那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確認會不會被欺負。
諾拉低頭看著那隻手，又看向梅芙的臉。
那張稚嫩的臉上，此刻滿是乖巧的笑容。
但諾拉能感覺到，雖然乖巧是假裝的，試探是真的，但……
確實帶著一絲親近和期待。
諾拉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梅芙的頭髮。
“不用謝。”
梅芙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遠處，尼爾終於冇忍住，彆過臉，做了個誇張的乾嘔動作。
“梅芙這傢夥，裝乖裝上癮了……”
話冇說完，原本隻是肘擊的裡昂不知從哪裡掏出了個餅乾，直接塞尼爾嘴裡。
他麵無表情地看向諾拉，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他拖著尼爾往後退了兩步，一副“我們不認識她”的表情。
顯然……
裡昂也有些頭皮發麻，隻是出於某種原因不敢表態。
嗯，肯定不是梅芙的死亡警告。
溫蒂還躲在尼爾身後，那雙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諾拉。
眼中的不安更重了。
諾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她能感覺到，溫蒂對她的情緒，和其他三個孩子完全不同。
她是發自內心的害怕自己。
可這是為什麼？
她應該冇做什麼讓孩子討厭的事情吧？
尼爾注意到了溫蒂的異常，他低下頭，湊到溫蒂耳邊問：
“溫蒂，怎麼了？”
溫蒂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尼爾皺了皺眉，但冇再追問。
他隻是握緊溫蒂的手，用自己的身體把她擋得更嚴實了些。
諾拉收回目光，心裡對這幾個孩子的認知又清晰了幾分。
他們之間的關係，看起來親密，實則疏離，但有彆的東西，讓他們緊緊抱團在了一起。
諾拉轉身看向凱尼斯伯爵，說：
“父親，我先帶他們去安置？”
凱尼斯伯爵點點頭：“去吧，讓福克斯幫你們安排房間。”
“是。”
諾拉帶著四個孩子離開辦公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腳步聲輕輕迴響。
梅芙走在諾拉身邊，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鳥。
福克斯管家在前麵領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這幾個孩子，臉上的皺紋裡藏著掩不住的笑意。
“幾位小客人，房間已經準備好了。”他說，“就在東側那棟小樓，離主樓不遠，環境很清靜，適合你們休息和學習。”
梅芙乖巧地點點頭：
“謝謝福克斯爺爺。”
福克斯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
諾拉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想笑。
這丫頭，收買人心的本事倒是挺厲害。
一行人穿過花園，來到一棟兩層的小樓前。
樓前種著幾株桂花，正是花開的季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福克斯推開大門，領著他們進去。
“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二樓有四個房間，已經安排人收拾好了。”
“幾位小客人可以先休息，晚飯的時候會有人來請，吃完飯後，房間也整理好了。”
“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搖鈴叫人。”
梅芙又乖巧地點點頭：“好的，謝謝福克斯爺爺。”
福克斯滿意地離開了。
客廳裡隻剩下諾拉和四個孩子。
安靜了幾秒。
梅芙忽然轉過身，看向諾拉：
“諾拉哥哥，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和伊文哥哥，是親人嗎？”
諾拉愣住了。
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但還是說：
“……嗯，算是親人。”
至少曾經算是。
她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至於現在算不算？
說實話，諾拉不知道。
從那場下界試煉結束到現在，她和伊文聯絡的次數不多。
諾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見她。
她有點茫然。
因為她覺得兩人的關係回不到從前。
隻是，每次想起此事，她的心就會變得很奇怪。
不像痛。
不像恨。
更像是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去確認了，得到的結果會讓人很失望。
“我就知道。”梅芙笑嘻嘻說，“其實諾拉哥哥應該不知道，伊文哥哥一直隻是在背後支援我們，從來不和我們見麵。”
諾拉愣了一下。
“從來不和你們見麵？”
“嗯，他把我們從原來的地方救出來，讓人把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安排人照顧我們，但從來不在我們麵前出現。”
她撅起嘴說：
“我們想見他，但見不到。”
諾拉忍不住揉了揉梅芙的頭，寬慰道：
“沒關係，我也不經常見他。”
隻是這話說出來，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她蹲下身，看著梅芙的眼睛。
“想見他嗎？”她輕聲問。
梅芙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嗎？”
諾拉隻是猶豫片刻，便點點頭：
“要是你們想，我可以帶你們去。”
梅芙笑得很開心，眉眼彎彎的，像是偷到了糖吃的小狐狸。
“如果是諾拉哥哥帶著我們過去，說不定伊文哥哥就願意見我們啦！”
她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什麼再明顯不過的道理。
諾拉愣了一下。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一旁的裡昂已經彆過臉去，嘴角撇了撇。
那模樣分明在說：“你看，我就知道她會說這種話。”
溫蒂低著頭，兩根小手指在身前不安地打著圈圈，時不時偷瞄諾拉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雖然依舊在害怕著什麼，但此刻又鼓起勇氣，露出幾分期待。
至於尼爾……
他的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明明假裝在打量客廳裡的擺設，目光卻止不住往這邊飄，那點小心思簡直寫在臉上。
諾拉又好氣又好笑。
這幾個孩子，明明都想見伊文，卻偏要裝出一副“其實也無所謂啦”的樣子。
哪怕不用地獄魅魔的血脈力量，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四個孩子心裡在想什麼。
諾拉站在那裡，看著這四個孩子，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當年剛見到伊文時的事了。
那時候的她，也是如此的期待嗎？
到底是為什麼，他們會走到如今這一地步？
但，至少諾拉知道，她此刻並不想拒絕四個孩子。
哪怕是為了曾經的自己。
所以，她沉默了幾秒，便點點頭說。
“那就明天。”
梅芙的眼睛亮了，裡昂的嘴角上揚了，溫蒂的手指在鬢角上打圈圈，尼爾輕哼了一聲好似毫不在意。
諾拉看著他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想見伊文嗎？】
不是為了這四個孩子。
而是……她自己想見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諾拉就愣住了。
她想起下界試煉結束後的這段時間，她和伊文聯絡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是不能聯絡，而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什麼呢？
說“謝謝”？
太輕了。
說“對不起”？
可她有什麼對不起他的？
說“我想見你”？
可為什麼想見他？
諾拉站在原地，一時有些恍惚。
就是因為想不明白，她才乾脆直接選擇閉關。
總之先提升實力總不會有錯。
但她冇意識到，在答應這四個孩子的那一刻，她心裡某個一直堵著的地方，好像忽然鬆了一點。
也許，她確實需要一個理由。
而眼前這四個孩子，正好是那個理由。
“就這樣定了。”諾拉收回思緒，“等你們今晚好好睡個覺，我明天帶你們去斯翠海文。”
梅芙開心地點點頭。
裡昂“嗯”了一聲。
溫蒂小聲說了句“謝謝諾拉哥哥”。
尼爾撓了撓頭，也跟著嘟噥了一聲“謝謝”。
這時候，福克斯管家推門進來，笑眯眯地說：
“幾位小客人，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來，我帶你們去看看。”
四個孩子跟著福克斯上了樓。
諾拉站在客廳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久久冇有動彈。
【幫孩子？】
【還是幫自己？】
【亦或者兩者都有？】
但無論如何，她不想再這樣懸著了。
……
二樓。
福克斯管家把四個孩子帶到各自的房間門口。
“從左到右，分彆是梅芙小姐、裡昂少爺、尼爾少爺和溫蒂小姐的房間。
“房間裡的陳設都是按年輕人的喜好準備的，有什麼不滿意的隨時可以提。”
梅芙乖巧地點點頭：“謝謝福克斯爺爺。”
福克斯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不客氣不客氣，放好東西後，你們就先下來吃晚飯。”
他轉身下樓，腳步聲漸漸遠去。
四個孩子在走廊裡站了幾秒。
然後，尼爾第一個忍不住，湊到梅芙跟前，壓低聲音說：
“梅芙，去你房間商量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