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娜點點頭:“重點在於,你煉化的血能,來自我的王族之血。”
她一字一句地說:
“星界血族的王族也會結婚,但王族的結婚物件,也不是每一個都能確定【血盟之誓】的。”
伊文的眉頭皺了起來。
看來其中涉及到星界血族的一些隱秘。
果然,賽琳娜低聲說:
“對於普通血族而言,血盟之誓隻是單純分享血能,但對於王族而言,這玩意兒會分享王族血統的力量特性。”
“所以在尼米茲,哪怕經過層層篩選的王族婚姻物件,也得在確認其對尼米茲的忠誠之後,纔有一定概率通過血盟之誓,授予王血的特性。”
“這對於血族而言,是無上的榮耀。”
“但如果是未經王族允許就竊取了這份力量……”
話說到這裡,伊文也猜到了這事情有多麻煩。
他低聲說:“會被尼米茲視作挑釁……嗎?”
“準確地說,引發血鬥都再正常不過了。”賽琳娜也是無言,“尼米茲在這件事上從來不含糊,任何未經授權的王血特性,都會被視作對王族的挑釁。”
“曆史上衝突最嚴峻時,王族甚至有派遣刺客,當著各國來賓的麵直接將竊取王血特性之人從世界上抹去。”
伊文捏了捏眉心說:“看來,我是要被尼米茲盯上了。”
但出乎預料的,他冇那麼焦急。
因為賽琳娜的表情還算平靜。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盯上是肯定的,王室那邊應該已經察覺到多出了新的【王血】氣息。”
“隻是他們暫時冇有確定,到底是哪個分支偷偷泄露了王血的特性。”
伊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當然知道尼米茲那邊的風氣。
那是一個以鮮血為紐帶的國度,等級森嚴,規矩嚴苛,對於血統的純正和力量的傳承,有著近乎偏執的執著。
相比之下,賽裡斯這邊簡直溫和得像個養老院。
如果尼米茲那邊真的認定他“竊取”了王血……
伊文感覺自己要偏頭痛了。
“有冇有機會將這件事隱瞞過去?”他試探著問。
賽琳娜雙手交叉,比了個大大的叉。
“絕對隱瞞不過去。”
她歎了口氣。
“王血特性的氣息是藏不住的,王室那邊有專門的占星術手段,一直在做觀測,一旦他們開始大規模篩查,你身上的異常就會被髮現。”
伊文沉默。
他當然知道賽琳娜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
既然她說藏不住,那就真的藏不住。
過了好一會兒,伊文忽然舉起手,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如果獲取的,並不隻是王血特性的呢?”
“什麼?”賽琳娜愣住,心頭閃過一絲慌亂,“……你是什麼意思?”
伊文臉上已是痛苦麵具的形狀:
“你應該知道,我後來逆轉了【逆生樹容器】,就職了新職業吧?”
賽琳娜點頭。
她當然知道。
在攻打钜鹿集團那天結束後,伊文就和她提過此事。
伊文的聲音有些發苦:
“那個新職業叫【奈非天】。”
賽琳娜眉頭微跳。
在關於初代阿撒茲勒的傳說裡,那些由天使與人類結合誕下的後裔,就叫奈非天。
“然後呢?”她問。
“然後……”伊文歎了口氣,“這個職業有兩個技能。”
他伸出手比劃。
“第一個叫【災神軀】,是從原本的【藏器於身】扭轉過來的。”
“第二個叫【異端兒】,是從原本的【器】技能扭轉過來的。”
賽琳娜若有所思:“【藏器於身】是增幅【器】的力量,那【災神軀】就是增幅身體的力量?”
“對,效果是通過殺戮,強化基本身體素質,這也是為什麼奈非天會被天國視作罪惡的原因之一。”
賽琳娜表情微微一變,繼續問道:
“【器】是凝聚心靈寫照之器,那【異端兒】不會和體質之類的有關?”
“嗯,【異端兒】是剖析和挖掘血脈源泉。”
賽琳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異端兒】挖掘血脈,【災神軀】通過殺戮強化身體——這兩個技能加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個為戰爭而生的殺戮機器。
但她現在冇心情想這些。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有問題的是那個【異端兒】?”她問。
伊文點了點頭。
“這幾天,【異端兒】一直在挖掘我的血脈。”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原本我以為,這個技能會挖掘出賽裡斯人祖上的黃金人族血脈,畢竟我們這邊的人,多多少少都帶點那種血統。”
“但隨著身體的變化越來越明顯,我發現我覺醒的血脈,和黃金人族血脈差距有點大。”
“比起黃金人族,更像是……”
賽琳娜的聲音有些發乾:“……像什麼?”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賽琳娜有些慌了。
伊文體內,出現了血族血統。
而這個血統最可能的來源——
是她。
那些通過血盟之誓進入伊文體內的王血,被【異端兒】當成了“血脈素材”,硬生生挖掘出了更深層的力量。
模仿血族秘法,得到王血特性,和真正擁有王血。
這三者之間的嚴重程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賽琳娜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有些發昏。
她在尼米茲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荒唐事。
但她從來冇見過這種事。
一個賽裡斯人,一個和她冇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外族人,竟然用這種方式,擁有了星界血族的王血。
不是王血的力量特性,是王血本身?
【丸辣!】
這是賽琳娜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伊文那張同樣寫滿無奈的臉,這才艱難開口:
“伊文。”
“嗯?”
“……回到學院之後,你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咱們當一回情侶吧。”
“……啊?”
【誰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故事會是這種進展?】
…事後…
一夜過去,大清早的,彆墅大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喲,都醒了?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伊文一推開門,就看見威爾遜副院長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請我進去嗎?伊文同學。”
威爾遜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法袍,花白的鬍鬚在晨光中微微飄動,看起來就像一個人畜無害的慈祥老者。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狡黠的話。
“副院長?”伊文愣了一下,“您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好歹我也是你們這次下界試煉的總負責人,來看看自己的學生,不是很正常嗎?”
此時有些黑眼圈的賽琳娜從樓上下來,與伊文對視一眼,片刻後,兩人又默契地相互撇開。
威爾遜挑挑眉,感覺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倒是伊文和賽琳娜若有所思地對視了一眼。
副院長是這次下界的總負責人?
他們怎麼不知道?
威爾遜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笑眯眯地解釋道:
“逆生樹世界的情況比較複雜,斯翠海文這邊一直冇有正式接管。”
“所以這次你們下界,名義上是跟著公開課走的,但實際上是我在背後盯著。”
他眨了眨眼,又說:
“當然,盯歸盯,該讓你們自己處理的事情,我可是一點都冇插手。”
伊文和賽琳娜沉默。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微妙?
威爾遜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
“好了,廢話不多說,我來是想問問你們,經過這次次級世界的冒險,有什麼感悟嗎?”
伊文愣了一下。
“您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威爾遜的表情很認真,稍稍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說:
“很奇怪嗎?其實這對你,對學院都挺重要的。”
伊文想了想,然後開口說:
“感悟嘛……以後下界,該舉報的時候就舉報,選對隊友很重要,利用好身邊資源更重要。”
威爾遜挑了挑眉:“舉報?”
“對。”伊文點點頭,“在BY市的時候,我發現钜鹿集團有問題,第一時間就通過S國大使館聯絡了他們的特殊事務部門。”
他攤了攤手。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如果冇有S國在後麵撐著,光靠我和賽琳娜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和钜鹿集團正麵抗衡。”
威爾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還有呢?”
“還有就是物儘其用,和相信夥伴吧。”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賽琳娜。
“比如賽琳娜,她是星界血族的王女,對二代阿撒茲勒留下的逆生之力有天生的親和力。”
“如果冇有她,我們根本不可能想到用那種方式去爭奪此界的控製權。”
賽琳娜被伊文一頓誇,臉一時微微發燙。
這傢夥,誇人就誇人,乾嘛還要看她?
威爾遜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
“不錯,能想到這些,說明你這趟冇白來。”
他又看向賽琳娜。
“賽琳娜同學,你呢?有什麼感悟?”
賽琳娜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
“我認識到了長生者們的陰險狡詐。”
威爾遜挑眉:“哦?”
“二代阿撒茲勒明明已經隕落了,卻還在自己的世界裡埋了那麼多後手。”
“力量投影、世界意誌殘渣偽裝的傀儡、四大機關……這些東西,每一個都足以讓試圖染指此界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如果不是伊文提前發現了阿芙拉,如果不是我們誤打誤撞找到了破解的方法,現在的我,恐怕已經成了第二個‘末日歌姬’。”
賽琳娜也是在認真總結:
“副院長,我以後對上這樣的敵人,一定會儘可能把對方想得更壞,因為現實是他們的壞,永遠能超出你的想象。”
威爾遜聽完後撫掌大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
“不錯。”他說,“能有這樣的覺悟,說明你這次也冇白來。”
他眼珠子一轉,繼續說: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們。”
伊文和賽琳娜對視一眼。
“您問。”
“斯翠海文冇有親自下場幫你們,你們委屈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伊文老老實實地開口:
“說實話,一開始我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畢竟感覺學院有點太看得起我們了。”
“哦?為什麼後來又打消了?”
伊文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
“從長遠看,我們在超凡者的道路上走得越來越遠,麵對的競爭也會越來越激烈,到了那時候,學院不可能為我們托底。”
他頓了頓,繼續說:
“與其等到那時候再被現實毒打,不如趁現在還有機會,先感受一下真正的惡意。”
威爾遜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說得好。”
他又看向賽琳娜。
賽琳娜笑了笑說:“副院長,我其實猜到了。”
“猜到什麼?”
“斯翠海文會放任此事,恐怕也有培養學生理唸的想法吧?”賽琳娜眨了眨眼,“畢竟,在象牙塔裡長大的孩子,永遠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殘酷。”
威爾遜冇有回答。
他隻是神秘地眨了眨眼。
“自己去猜。”
伊文和賽琳娜:“……”
這老頭子,還真是……
威爾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天空。
“對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什麼?”
“逆生樹世界接下來會走向什麼樣的發展方向,你們想知道嗎?”
伊文和賽琳娜對視一眼。
“想。”
威爾遜轉過身,看著他們。
“因為你們倆的操作,此界的超凡本源,已經和二代阿撒茲勒之間脫鉤。”
“當然,因為這個次級世界嚴格來說不歸屬於斯翠海文,所以你倆都冇有辦法從法理上獲得此界的控製權。”
伊文和賽琳娜聽完,並冇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伊文笑了笑。
“副院長,我們看得很開。”
賽琳娜也點點頭。
“我們已經得到了此界相當珍貴的東西。本就不屬於我們的東西,自然冇有帶走的想法。”
威爾遜笑得更開心了。
“好孩子。”他輕聲說,“我替逆生樹世界的生靈,謝謝你們。”
“不過,還有件事需要告訴賽琳娜。”
“什麼?”
“此界關係比較複雜,你雖然掌握了此界世界意誌的四分之一許可權,但這股力量,你不好保管。”
“我猜到了。”
“嗯,以你的家庭應該能想到的,會有人找你麻煩,星界血族那邊,深淵和地獄那邊,——說實話,此界的許可權,對你來說反而是引火燒身。”
賽琳娜知道威爾遜說的是真的。
“所以我該怎麼做?”
“我建議你解除對該世界許可權的控製,解除之後,此界將自力更生,嘗試著培養出文明的下一個領袖勢力。”
“巧了,我先前也是這樣想的。”
威爾遜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這不是一筆虧了的買賣,由此世界獨立發展,反而讓那些勢力冇有下場的理由,至於你們和此界領袖勢力之間如何交易物資的細節,那就隻有你們自己知道了。”
伊文暗道副院長太壞了,這計策一出來,這不是在暗示他倆暗度陳倉嗎?
他是這樣的人嗎?
“我喜歡。”伊文笑眯眯地說。
是的,他是!
威爾遜笑眯眯地說:“其實,你們心裡應該也有預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