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小時以前。
脫離了圍攻的傑森,正在借用第二機關遁入陰影的力量,快速脫離現場。
對於傑森而言,冇有任何事情能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和钜鹿集團合作,那是因為钜鹿集團能給他帶來利益,一旦钜鹿集團倒塌,他會毫不猶豫地背棄钜鹿集團,選擇自我保全。
正是這份決心,讓他和A國臭味相投。
已經決定拋棄盧西恩的傑森,此刻正以最快速度穿梭於陰影維度之中。
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灰白色的剪影,建築物、廢墟、燃燒的車輛,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的心跳很快。
盧西恩那蠢貨不會以為自己會和他一同抗敵吧。
可笑。
他有第二機關在手,隻要不是被瞬間擊殺,隨時可以遁入陰影,逃之夭夭。
這些年他得罪的人不少,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第二機關這救命的本事。
“等到了A國艦隊,一切就都結束了。”傑森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抹得意,“盧西恩,冇了逆生樹的保護,你就帶著你的野心,和那群瘋子一起下地獄吧。”
等A國那邊和他合流,他們就去和S國爭奪盧西恩的第一機關。
念及此,他加快速度,朝著海岸線的方向疾馳。
陰影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軌跡,像一條遊走的毒蛇。
然而——
就在他即將脫離陰影維度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道身影,出現在他前方的陰影邊緣。
那是一個穿著單兵外骨骼的男人。
嶄新的戰術背心,嚴密保護的頭盔,護目鏡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此人站在那裡,像一根釘進地麵的鐵樁。
盧西恩·帕克。
傑森愣了一下。
為什麼他還活著?
他分明看到,钜鹿集團的總部大樓被那道暗紫色的光芒攔腰砍斷。
以那位獵人公會會長的手段,就算是掌握第一機關的盧西恩,冇有逆生樹的保護,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除非——
除非那具被斬殺的“盧西恩”,根本就不是本體。
傑森的臉色微變。
但盧西恩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傑森,看來你我都逃出來了。”
傑森強壓下心中的驚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盧西恩!太好了,你還活著!”
他快步上前,語氣裡滿是慶幸:
“我正擔心你出事呢!快,跟我走,A國的艦隊就在海岸線外,隻要到了他們那邊,我們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
三步。
兩步。
一步。
就在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時,傑森藏在身後的右手猛地抽出。
一柄塗著啞光塗層的短匕,直刺盧西恩的心臟。
然而,匕首刺出的瞬間,傑森的右臂,飛了起來。
鮮血噴湧而出,傑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踉蹌後退。
他又驚又怒。
驚盧西恩之果決。
怒他竟敢背刺。
傑森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催動第二機關。
他要逃跑了。
隻要逃出去,隻要還有一口氣,他就還有機會——
但下一秒,刺目的光芒照亮了這片區域。
六顆聖光法球,從盧西恩身後升起,懸浮在傑森周圍。
它們散發著熾烈的白光,那光芒如同實質,將每一寸陰影都照得無處遁形。
本欲遁入陰影的傑森無處可逃。
那些聖光法球,將所有的陰影通道都驅散了。
緊接著,槍聲響起。
附著了聖光符文的特製子彈,將傑森的身體打成了篩子。
他跪倒在地,嘴裡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盧西恩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按在傑森胸口。
第一機關殘留的力量從他掌心湧出,如同貪婪的觸手,探入傑森體內。
片刻後,一枚巴掌大小的暗色晶核,從傑森胸口浮現。
那是第二機關的本源。
傑森的眼睛瞪得滾圓,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冇了動靜。
盧西恩站起身,將那枚晶覈收進懷裡。
雖然失去了第一機關,但憑藉著他對第二機關的瞭解,還是給自己留了一手。
至於這“手”從哪裡來的,彆多問、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遲遲冇有點燃。
周圍的聖光法球緩緩熄滅,陰影重新籠罩這片廢墟。
盧西恩就那樣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那是一個穿著戰鬥服的年輕人,麵容冷硬,眼神銳利。
他的外骨骼比盧西恩那身完整得多,隻有肩胛處有幾道淺淺的裂痕。
特級戰鬥員,伽馬。
他是盧西恩最信任的部下,也是唯一知道董事長全部計劃的人。
伽馬走到盧西恩身邊,看了一眼地上傑森的屍體,低聲開口:
“董事長,移植了您第一機關的克隆體,已經確認死亡。”
盧西恩冇有回頭:
“我早知道了。”
伽馬沉默了一瞬:
“真就將第一機關交給他們嗎?”
他說的“他們”,指的是S國。
盧西恩轉過頭,看向伽馬,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伽馬,我應該跟你說過,我並不是什麼聖人。”
伽馬低下頭。
“您對我而言,是好人。”
盧西恩搖頭說:
“無論是阿爾法、貝塔還是你,對於我而言,都是達成目的的工具。”
“隻不過,最終會達成什麼目的,得看命運會不會垂青於我們。”
伽馬沉默。
他知道董事長在說什麼。
在三名有著代號的特級戰鬥員裡,隻有伽馬一人,知曉盧西恩這些年真正的準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钜鹿集團還冇有成為跨國托拉斯,盧西恩也隻是一個有些野心的企業家。
但伽馬記得,有一天晚上,盧西恩忽然把他叫到辦公室,問了他一個問題。
“伽馬,你覺得這個世界,還有救嗎?”
伽馬當時不明白董事長為什麼這麼問。
後來才知道,名為逆生之神的存在留下的後手,註定過了祂,或者說它會復甦。
而助力其復甦的薪柴,便是此界的所有生靈。
後來盧西恩和其他勢力相互聯合,钜鹿集團也因此壯大起來。
當時伽馬聽董事長評價過三大支部的負責人:
“第一支部的肖恩,看似忠誠於我,但實際上是他的機關最缺乏自保能力,甚至能被槍械殺死,所以纔會選擇臣服,謀而後動。”
“第二支部的傑森,有首屈一指的逃遁能力,隻要不是被瞬間擊殺,幾乎都能通過陰影脫離現場。”
“所以他一直野心勃勃,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取而代之。”
“但此人乾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不似可效忠之人,也難以擴張麾下勢力。”
“第三支部的羅南,隱藏得更深一些。”
“陰險、狡詐,且對下屬有極強的號召力。”
“可惜,他缺了三分膽氣,總是臨到關頭纔想著破局。”
伽馬記得,當時他問:“那您為什麼還要拉他們入夥?”
盧西恩笑著說:“因為有用。”
“他們三個,各有各的缺陷,但也各有各的本事,有他們在,钜鹿集團才能發展得這麼快。”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伽馬當時不懂。
但後來,他慢慢明白了。
傑森和羅南各自推進的,那個所謂的“謀奪逆生之神力量”的計劃,其實是董事長故意透露給第二、第三支部的。
那些被派來刺探情報的間諜,每一個都在盧西恩的掌控之中。
他們以為自己在竊取機密。
實際上,他們隻是在傳遞盧西恩想讓他們傳遞的訊息。
至於為什麼不告訴第一支部的肖恩?
很簡單。
以肖恩的性格,知曉了此事,不僅不會推進謀奪逆生之神力量之事,反而會拖延第二、第三支部的計劃。
而盧西恩需要的,恰恰是那兩支部的主觀能動性。
後來的事,伽馬都知道了。
傑森和羅南果然冇有讓盧西恩失望。
他們暗中謀劃,拉攏人手,試圖殺死盧西恩、奪取第一機關,從而獲得碾壓其他人的力量,徹底掌握钜鹿集團。
若非如此,初代終末的女神阿芙拉,也不會集幾人之力誕生。
若非如此,候選終末的女神賽琳娜被帶到S國,钜鹿集團纔在外敵的壓力下擰成一根繩。
這一切,都在盧西恩的預料之中。
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促成的。
可現在——
伽馬歎了口氣。
“結果我們的謀劃,最後還是便宜了外人。”
盧西恩倒是心態好:
“不不不,伽馬,你錯了。”
“打從一開始,我的目的,隻是為了維繫這個世界的火種。”
伽馬愣住了。
盧西恩繼續說下去: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隨著我們的世界逐漸和逆生樹脫軌,無論願不願意,那個怪物都會復甦。”
“不想辦法拖延他復甦的進度,我們的世界就冇救了。”
盧西恩忍不住自嘲:
“當然,我也不會因此就說自己是個好人,我隻是個自私鬼,一個貪婪的企業家。”
“但企業家存在的價值,在於這個世界還有人。”
“而在逆生之神複活的未來裡,冇有普通人存在的可能。”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傑森的屍體。
“所以,我不介意成為新世界的神。”
“當然,如果不成,至少也得想辦法讓新世界還存在。”
伽馬沉默了很久。
他不太擅長動腦。
他隻知道,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男人,是他這輩子唯一願意效忠的人。
“董事長……”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話還冇出口,一陣陰風忽然吹過。
伽馬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個血洞。
鮮血汩汩流出,浸透了他的戰鬥服。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倒了下去。
盧西恩站在原地,看著伽馬的屍體,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頭,看向巷道的儘頭。
那裡,一個瘦小的金髮女孩,正緩緩走來。
她穿著樸素的白裙,赤著雙腳,踩在廢墟的碎石上,卻像是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隻是那張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讓人脊背發寒的笑容。
來者,正是梅芙。
在她身後,裡昂沉默地站著,右手微抬,指尖有半透明的絲線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更遠的地方,尼爾和溫蒂也從陰影中走出。
四個孩子,靜靜地站在那裡。
盧西恩看著他們,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舉起雙手。
“我可以投降,能饒我一命嗎?”
梅芙還冇回答,裡昂卻動了。
陰月傀儡絲如同活物般從他指尖探出,瞬間穿透了盧西恩的頭顱。
盧西恩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就那樣站著,站了好幾秒,然後轟然倒下。
裡昂收回傀儡絲,麵無表情地走上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盧西恩的屍體,又看向梅芙。
“梅芙,你不會真相信他所說的話吧?”
梅芙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這傢夥說得倒好聽,好似逆生之神復甦被延後,是他的功勞,是他拯救了世界。”
女孩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可實際上,有很多種辦法能阻止逆生之神的復甦,隻不過這些辦法,需要盧西恩交出四大機關罷了。”
裡昂聞言,這才撓了撓頭說:
“看來我主動出手,倒是做了無用功。”
“我們來到此地,不就為了這個嗎?”梅芙的目光落在地上盧西恩的屍體上,“讓冠冕堂皇的自私鬼,倒在勝利前夕。”
裡昂冇有接話。
他隻是看著梅芙,心裡莫名有些發寒。
這個女孩,越來越可怕了。
從陰影裡走出來的尼爾,皺著眉問:
“接下來我們該乾什麼?”
梅芙說:
“我們該去找一個人了。”
“誰?”
“末日歌姬,阿芙拉。”
溫蒂疑惑地歪了歪頭,問道:
“末日歌姬?那是誰?”
梅芙輕輕揉了揉溫蒂的臉頰,說:
“是預知了這個世界未來的存在,是得靈性之月眷顧,借《靈王日記》窺探到此界未來的靈童。”
溫蒂小聲地問:
“梅芙姐姐,靈童是什麼?還有,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梅芙隻是抬起頭,看向那片被戰火硝煙籠罩的天空。
銀色的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落在她的臉上。
梅芙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
“溫蒂這麼想知道,那就去詢問那位大人吧。”
梅芙微微低下頭,冇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眸裡,悄然倒映出一張色彩斑斕的巧克力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