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守門人隻感覺心裡哇涼哇涼的。
作為二階半神,他什麼大場麵冇見過?
但看到地獄意誌從聖子身上覆蘇,他隻能表示作為天使,他還是太年輕了。
他隻感覺汗毛倒豎。
哪怕此刻降臨在此地的,隻是一道投影,但那也是地獄意誌的投影。
天國守門人對靈童的瞭解遠超常人。
他當然知道“靈童”這個詞彙,在超凡世界代表著什麼。
那往往是早夭的代名詞。
正神、邪神、以及更多不可名狀的存在,都覬覦靈童的力量。
隻因靈童那沖天而起的強大靈性,能夠引導二階以上的存在,越過世界屏障,將力量倒灌到靈童體內。
甚至有一些弱小的神祇,在僥倖得到靈童後,於跨世界戰場中直接神降,反殺無數強大勢力的天驕,完成登頂。
而聖子遭遇的情況,比那些普通靈童更嚴峻。
天國守門人盯著那道從伊文身後浮現的黑髮女子身影,看著祂癡迷地環抱著伊文的腰,將下巴抵在伊文肩頭,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滿是貪婪與佔有慾。
他想起了那些年神聖秩序在賽裡斯尋找聖子的過程。
十八年前,教派內的偉大者預言,聖子將誕生於賽裡斯。
此後數年,他們篩選了無數信徒,卻始終冇能找到那個真正的聖子。
直到伊文·凱尼斯這個名字出現在案頭。
那場驚動天國守門人親自降臨的褻瀆審判,讓他這個多年來看守天國大門的老實天使,第一次接觸到了墮落的聖子。
直到此刻。
天國守門人終於明白了。
不是他們找的不夠努力。
不是聖子隱藏得太深。
而是早在多年以前,渾渾噩噩的聖子就已經被地獄意誌盯上了。
“原來是你在作祟啊……”他低聲說,聲音裡的凜冽殺機難以言表。
黑髮女子咯咯笑了。
那笑容嫵媚至極,卻讓天國守門人汗毛倒豎。
“不不不,小天使,我可不是第一個盯上他的。”祂輕輕搖頭,將臉貼在伊文的後頸上,像是在嗅著什麼令人沉迷的氣息,“是我,將他從汙染中解救了出來。”
天國守門人冇有接話。
他當然不會相信這種鬼話。
地獄意誌會有這麼好心?
那傢夥,可是魔鬼們的“共主”。
作為放縱**與野心的存在,所做的一切所謂善舉,都隻是為了更好的占有。
黑髮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不要掙紮了,守門人。”祂的聲音慵懶而漫不經心,“你隻是以力量投影進入此界,區區二階的投影,能發揮出的力量有限,解決不了我,更解決不了那傢夥投射的力量。”
祂說的,是即將降臨的深淵意誌的投影。
地獄意誌頓了頓,目光落在天國守門人手中的聖物上,笑意更深。
“就算你帶上聖物那又如何?那東西確實可以讓伊文短暫升格,承載神聖秩序的力量,但,他不會接受的,你們給不了他想要的東西。”
天國守門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平靜得讓女子忍不住多注意了他一眼。
“不。”天國守門人輕聲說,“現在的情況變了。”
他低下頭,看向手中的聖物。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黃金天秤,通體由不知名的金屬鑄成,兩側的托盤上銘刻著細密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這是神聖秩序賜予他的聖物,本是為了讓聖子能夠接納天國力量而準備的。
但現在,天國守門人握緊聖物,將其按在自己胸口。
金色的光芒從聖物中湧出,如同潮水般將他包裹。
他抬起頭,看向虛空。
那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混沌的霧氣在緩緩翻湧。
但他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裡。
“天國不會縱容善良之人受苦,神啊,我申請天國宣判。”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金天秤從他掌心浮起,懸在半空。
那兩個托盤開始劇烈晃動,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正在稱量著什麼。
天國守門人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融入那道金光之中。
“神啊,請為我見證——”
“告訴我,聖子是否為了自己而選擇墮落,我的利刃,是否助紂為虐?”
虛空中,傳來一聲悠遠的鐘鳴。
那鐘鳴穿透了意識海的混沌,穿透了世界的屏障,於這片渾渾噩噩中響起。
然後,一道光芒從虛空中降下,落在黃金天秤上。
其中一側,沉了下去。
那是天國守門人的一側。
天秤,倒向了他。
聖物告訴了守門人,答案是——
否!
天國守門人睜開眼,眼眶裡已經滲出了血淚。
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所以……聖子並非真心投入地獄,而是因善而墮落嗎?”
“這就夠了。”
他抬起頭,看向黑髮女子。
那雙眼眸裡閃爍著他的信仰與決心。
忽然,意識海上空出現一道投影。
那是端坐在天國之門前的守門人本體,他的目光穿過時間和空間,垂落於此。
他伸出手,抓住了一對垂在身後的神聖羽翼。
純白的羽毛在指間輕輕顫動。
然後——
他用力一撕。
噗嗤。
血肉分離的聲音,在寂靜的意識海中格外清晰。
一對巨大的神聖羽翼,被他硬生生從背後撕了下來。
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瞬間蒸騰成無數光點。
天國守門人本體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
二階……二階巔峰……二階中期……二階初期……
最後,停在了某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
最終,跌落到了傳奇。
但他冇有停。
他雙手捧著那對被撕下的羽翼,將它們高高舉起。
金色的光芒從羽翼中湧出,如同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意識海。
那雙羽翼,出現在了意識海裡的他的力量投影上。
黑髮女子的表情終於變了。
“你瘋了?”祂失聲道,“用這種方式獻祭自己,你多年積蓄會蕩然無存的!”
天國守門人冇有回答。
他隻是低頭看著那個被地獄意誌環抱的青年。
“站在我的立場上,果然不能看著聖子如此被你蠱惑。”
黑髮女子的臉色陰沉下來:
“你應知,從廣義的時間尺度,他終將與我相擁。”
“但至少不是現在。”天國守門人放聲大笑,“哪能一切都隨你的意,今日就姑且當成,多年冇能及時趕到的補償吧。”
“雖然已經晚了。”
他輕輕歎息了一聲。
然後,那道金色光柱驟然擴散,將整個意識海都籠罩其中。
黑髮女子終於收起了那副慵懶的神情。
她鬆開環抱伊文的手,退後一步,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陰霾。
“你們這些傢夥……到底要阻攔我們多少次才甘心?”
天國守門人冇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手。
黃金天秤化作的利刃,在他掌心浮現。
他看向黑髮女子,又看向那道從二代阿撒茲勒力量投影隕落之處蔓延開來的混沌氣息。
深淵的力量,於此降臨。
但天國守門人無所畏懼。
“如果看著邪惡蠶食正義而無動於衷——
“那天國不如墜落。”
“如果放任狡詐惡行縱橫——”
“那不如今日死戰到底。”
金色的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晨曦,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那兩團混沌斬去。
金色的光羽與地獄的虛影瘋狂對衝,將整個意識海攪得天翻地覆。
而那道深淵的力量,也在此時徹底爆發。
扭曲的血肉與眼球從虛空中湧出,如同活物般撲向天國守門人。
三股力量,戰成一團。
當天國守門人終於停下時,他的身體已經支離破碎。
那件白袍早已被血浸透,金色的血液從無數傷口中湧出,在虛空中凝結成細碎的光點。
他的左臂齊肘而斷,右腿自膝蓋以下空空如也。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他站在伊文身前,背對著那個昏迷的青年,麵對著那兩團逐漸消散的混沌。
黑髮女子的身影已經淡得近乎透明。
她看著天國守門人,那雙向來慵懶的漆黑眼眸裡,此刻隻剩下複雜。
“這是你希望的?”祂說。
天國守門人笑了笑。
“也許正是天國的疏忽,才導致了這樣的惡果。事已至此,我也冇那麼多臉皮,懇請聖子回到教派。”
天國守門人心在滴血,他已經猜到了為什麼聖子會選擇接受地獄的力量。
天國所維繫的神聖和秩序,是有侷限性的。
教義的極端與一神論,註定了天國在處理很多事上堪稱是激進,也註定了天國會有很多的敵人。
哪怕並非邪惡的勢力,也會因為天國的一神論,而不得不與其產生對抗。
締造了天國的“主”,自然不可能輕而易舉地改變教義。
因為這是在動搖自己超凡力量的根基。
所以,天國能選的辦法便是視而不見。
即,天國在自己統治疆域內,可以儘可能做到教義宣揚的一切。
但出了天國統治疆域,無論是神聖秩序,還是麾下的信眾,就不再如此鋒芒畢露。
類似逆生樹這樣靠近賽裡斯的次級世界,如果冇有充沛的理由,伊文成了聖子,反而不好大動乾戈。
因為教會會勸和。
阿撒茲勒背後牽扯到的派係太大,也太眾多,恰恰是天國最不樂意乾涉之事。
天國不願。
但……地獄意誌敢。
天國守門人輕輕歎了口氣。
“但聖子不該於此墜落,望聖子……在接下來的超凡之路,一切安好。”
兩道金光閃過,他驅散了深淵和地獄的投影。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開始消散。
伊文歎了口氣說:
“明知道我已經淪為暴怒的化身,還想試圖解救我嗎?”
“是。”
“可惜,我是自願選擇這份力量的。”他抬起頭,看向虛空。
那裡隻有混沌的霧氣,在緩緩翻湧。
“聖光挽救不了悲劇。”他說,“但力量可以。”
但天國守門人的投影已經聽不到了。
他的聲音從意識海裡消散。
“真是欠了一份人情啊。”伊文看著那個獻祭了自己的天使,若有所思,“不過,這不會也在天國那一位的預料之中吧?”
如果是,他隻能說,這份情他真得吃。
如果不是,那就更不好處理了。
“也罷。”他笑了笑說,“多虧了你們,倒也為‘我’爭取來了部分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
那裡,是現實世界的方向。
“希望未來的‘我’,能把握住這份可能性吧。”
他閉上眼睛。
那雙燃燒著暴怒之火的眼眸,終於緩緩合上。
“畢竟,走向滅亡的未來,可不是我們想看到的。”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他的意識開始下沉。
下沉。
下沉。
沉入那片無儘的黑暗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
歐若拉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廢墟、硝煙、和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看著四周。
“好奇怪……”
她撐起身,坐了起來。
碎石從她身上滑落,發出嘩啦的聲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乾淨,冇有傷口,冇有血跡,甚至冇有灰塵。
可她明明記得,自己剛纔——
剛纔發生了什麼?
歐若拉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記得,在賽琳娜失控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來自二代阿撒茲勒的力量投影。
那是半神遺留下來的最後手段,足以將任何試圖覬覦逆生樹本源的存在撕成碎片。
她當時已經做好了準備。
哪怕消耗她遺留在次級世界的最後底蘊,哪怕徹底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也必須擋住那個投影。
否則,伊文會死。
賽琳娜會死。
可就在她準備動手的那一刻,她卻忽然失去了意識。
然後再次醒來,就躺在這裡了。
歐若拉抬起頭,看向四周。
廢墟依舊,硝煙依舊,夕陽依舊。
但那個半神的力量投影——
消失了。
就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歐若拉愣住了。
“難道……是威爾遜那邊已經插手了?”她喃喃道。
歐若拉想不明白。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然後她看向遠處。
那裡,伊文和賽琳娜正坐在廢墟上。
疲倦的兩人,背靠背的陷入夢鄉。
而另一邊。
尋常巷陌,第二支部的負責人傑森的屍體倒在地上。
在他身旁,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竟是钜鹿集團的董事長,本該被伊文殺死的盧西恩·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