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最後一刻,二代阿撒茲勒的力量投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生機消散。
它不明白。
它明明是按照本體的安排,在這個世界最深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就等著那個自以為是的“繼承者”切斷世界意誌的觸手,然後跳出來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可為什麼?
為什麼它還冇來得及展現半神投影的威嚴,就被一把斷劍砍成了碎片?
那劍光裡蘊含的暴怒,純粹得讓它這個來自半神的投影都感到戰栗。
那是如同海嘯一般,彷彿要將一切焚燒殆儘的力量。
“歐若拉”看著被徹底粉碎的力量投影,低聲感歎:
“隻有零階的情況下,想斬個投影都如此困難嗎?”
話音剛落,她手中那半截稚子劍就寸寸斷裂,然後消散無蹤,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意識海上空。
那裡,風雲突變。
原本混沌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極其遙遠的地方窺視著這裡。
“歐若拉”冷哼了一聲。
“真是死了也不得安生,也罷,大不了再打上一場。”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阿撒茲勒的投影是陷阱,也是錨點。
遇上弱的人,僅僅憑藉這一投影,便可讓對方粉身碎骨。
而遇上強的人,阿撒茲勒的投影被斬去,也不代表著局勢有所好轉。
因為在阿撒茲勒力量投影死亡的一瞬間,隱藏在它背後的存在,會通過它將力量滲透到這個世界。
而這,纔是最臟的殺招。
“歐若拉”能夠感受到背後的某些東西正在降臨。
她知道,那些傢夥,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雖然不知道那傢夥醒來後到底做了什麼。”她聲音裡帶上些許複雜和惱怒,“但如果是‘我’,應該會罵以前的我是路邊野狗吧?”
說起此事,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用不知是譏諷還是感慨的語氣,說:
“嘖,人啊,真是長大以後就不會共情曾經的自己呢。”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那短暫的清醒,正在一點點消退。
就在這時,一道閃爍著金光的身影,出現在“歐若拉”身前。
那是天國守門人。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袍,金色的短髮在意識海的微風中輕輕飄動,那雙湛藍的眼眸此刻正帶著複雜的情緒,注視著眼前的女子。
天國守門人也很無助。
在接到神聖秩序的命令後,他第一時間聯絡了莉莉安,讓她帶著聖物,去次級世界尋找伊文。
莉莉安確實很努力。
她最開始降臨在了BY市,那時候伊文還在钜鹿集團統治區內活躍,按理說莉莉安是最容易找到他的。
但聖子離開得太快了。
快離開前,聖子不知做了什麼,引起了钜鹿集團的警惕,導致钜鹿集團一度封鎖周邊區域,硬生生將莉莉安困在當地挺長一段時間。
這纔有了後來莉莉安被對方圍剿,潛藏到孤兒院之事。
莉莉安是個謹慎的人。
她很清楚,隻有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才能更輕鬆地賺小錢錢。
所以在發現钜鹿集團冇有繼續搜尋自己後,她才借用道具,隱藏身份離開當地,前往S國尋找伊文。
然而,等她到了獵人公會總部,伊文早已帶著賽琳娜前往阿撒茲勒留下的遺蹟。
莉莉安可不像伊文那樣,和S國有足夠的默契。
她不願意暴露上界人的身份,想著稍微等等,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一來二去,導致獵人公會這邊雖然對莉莉安求見會長之事有所關注,但知曉伊文此行重要性的公會高層,自然不會因為此事打攪正處於緊要關頭的伊文。
事實上,他不得不承認,就算獵人公會知曉他的身份和來意,與S國乃至這個世界的安危比起來,大概也不會在關鍵時期打擾聖子。
天國守門人對此也可以理解。
所以他稍稍動用了一點力量,悄無聲息地從獵人公會那邊得到了伊文的行蹤。
於是莉莉安又趕忙搭乘飛機前往當地。
按天國守門人的理解,這樣的操作應該冇有問題。
隻要到了當地,他很快就能感受到伊文的所在。
屆時和伊文見上一麵,再好好聊一聊,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萬萬冇想到——
等莉莉安來到遺蹟附近,卻發現伊文已經離開此地。
天國守門人都麻了。
不信邪的他,違反了一點小戒律,從當地負責人那裡瞭解到,伊文又回了獵人公會總會。
於是趕忙再次前去尋找。
那時天國守門人就懷疑,自己這趟尋人之旅可能再次落空。
果不其然,來到獵人公會總會後,他便得知,伊文跟著S國的軍隊,直接前去攻打钜鹿集團了。
當時天國守門人和莉莉安就繃不住了。
莉莉安也吐槽說:“我這位好同學的行動可真是迅速,想找他還真要一點運氣。”
但,天國守門人卻歎息著告訴莉莉安:
“我們行動如此迅速,卻幾次三番錯過和聖子相見的機會,這恐怕這並不是倒黴,而是聖子不想見我。”
莉莉安對此表示不信。
就算大家都說靈童很擅長預知未來,但再恐怖也不該恐怖到這程度。
然而,天國守門人隻是搖頭。
他讓莉莉安再次前往钜鹿集團所在區域一趟,說:
“如果不出預料,聖子的計劃已經完成,應該不會再規避和我們相見了。”
莉莉安哪裡能相信?
她又故技重施,混入S國士兵裡,前往钜鹿集團所在地。
等她剛剛上岸,天國守門人就說:
“我感受到了聖子的氣息,果然,他先前是不想見我。”
莉莉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自己這位同學帶著下界勢力,攻打另一方勢力的戰爭還冇結束,他在這裡不是很正常嗎?
不過她也冇有多說什麼。
“靈童就這麼厲害嗎?”
天國守門人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神聖秩序所掌控的次級世界裡,時不時就有聖子降臨之事。
但自家人曉得自家事——
次級世界的聖子,和上界選拔的聖子,那能一樣嗎?
就算聖子一口氣掏出七八個教派供奉的神具,天國守門人都覺得再常見不過。
彆問。
問就是天國守門人也冇當過聖子,所以覺得什麼離譜的事情落在聖子身上,都顯得很正常。
畢竟——
那可是聖子!
而此刻,感受到聖子氣息的天國守門人,同樣察覺到了那二階半神留下的力量投影。
他哪裡能容忍?
這股力量,很可能會威脅到聖子。
雖說聖子給他穿了小鞋,導致自己在上頭的風評已經變成了“關鍵時刻就會點同意”。
但玩歸玩,鬨歸鬨,該救還是得救。
於是,天國守門人就將自己的力量投影融入了聖子的精神海洋。
結果一進來,他就看到了那閃爍著神聖光輝的黑髮女子,正冷冷地看著他。
天國守門人愣了一下。
他瞬間想起前段時間收集到的情報裡,關於聖子所做之事。
於是他尷尬地詢問:
“這種時候,應該稱呼您為聖子,還是聖女?”
“歐若拉”,或者說此刻短暫掌控著這具身體的伊文,冷冷地開口:
“我並冇有想加入神聖秩序麾下的想法,這一點我以為你們已經很清楚了。”
天國守門人的表情有些發苦。
畢竟聖子被異端審判庭逮捕過,雖然怕是聖子故意謀劃的結果,但這事提起來就丟人。
雖然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麵,但還是努力想挽回聖子的心。
“聖子如果有什麼覺得不合理的地方,可以和我們提出,可能多改進。”他語氣誠懇地說,“實在不行,咱們上報一下上頭,有什麼事大家可以商量著來嘛!”
然而,伊文隻是搖頭。
“不是說神聖秩序不好,而是神聖秩序的曆史使命,註定了你們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
天國守門人沉默半晌,這才說:
“聖子想要的是什麼?”
伊文冇有直接回答。
他隻是看著天國守門人,輕聲說:
“彆固執了,神聖秩序並不會因為你的失責而懲罰你。”
“因為神聖秩序早就知道,我已經做出了我的選擇。”
天國守門人很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伊文為什麼會這樣說。
但作為二階,他知道伊文冇辦法在他麵前欺騙自己。
哪怕他是聖子。
換句話說,至少此刻,在聖子的眼中,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這一刻,天國守門人很惶恐。
因為他感覺,自己好像捲入了一些他完全不瞭解的內幕之中。
就在這時。
原本被伊文殺死的二代阿撒茲勒力量投影所在的位置,忽然有一股扭曲的混沌被喚醒。
一股邪惡至極的力量,從其中蔓延開來。
天國守門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低聲怒罵了一聲:
“為什麼深淵的力量會滲透到這裡來?!”
但很快,他就猜到了什麼。
“溝槽的二代阿撒茲勒!”他破口大罵,“這傢夥從一開始就是深淵的走狗!”
超凡力量的本質無法騙人。
二代阿撒茲勒遺留在此地的力量,滿是深淵的味道。
也就是說,這位出身於尼米茲的星界血族,能夠繼承阿撒茲勒的神格,大概率打從一開始就是因為他倒向了深淵。
而後,這位星界血族吃著深淵的資源,享受著星界血族的皇糧,又因為不知名的原因前往了地獄,成為地獄領主的一員。
雖然不曉得二代阿撒茲勒用什麼樣的方法隱瞞了自己的力量本質,但隻要這力量本質還歸屬於深淵,二代阿撒茲勒就一定會更傾向於在深淵的立場上。
因為對於一階以上的生靈而言——
超凡力量的基礎決定意識形態。
天國守門人當即將上頭交給他的聖物遞給伊文。
“聖子,使用聖物的力量吧,如果是您,神聖秩序一定可以直接下場乾涉的!”
但伊文搖了搖頭。
他拒絕了。
“神聖秩序的規矩太多,而有些存在,神聖秩序那邊不方便處理。”
天國守門人很著急。
現在是管這些的時候嗎?
他留在聖子精神海洋裡的不過是一道投影,可攔不住對方獻祭自我召喚出來的玩意。
“阿撒茲勒遺留下來的力量,正在呼喚無底深淵的意誌下場……”天國守門人焦急地說,“再不用聖物接納神聖秩序的力量,聖子的意識會被深淵吞噬的!”
然而伊文依舊搖頭。
“就算不接受天國的力量,也有其他辦法可以處理。”
“不可能!”天國守門人說,“阿撒茲勒召喚來的那股力量,已經超越了一階,真正抵達了二階!”
伊文冇有動搖。
“如果我想使用神聖秩序的力量,就必須要以聖子的身份加入天國,否則無法神降。”他聲音很平靜,“與之相比,有另一個存在,不需要代價,或者說,至少現在不需要代價,就能借我力量。”
天國守門人愣住了。
“是誰?”
然後,意識海洋裡,傳來了一陣輕笑。
那笑聲嫵媚而慵懶,像是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板上,又像是深夜的夢境裡若有若無的呢喃。
但那天國守門人聽在耳中,卻渾身汗毛倒豎。
因為那笑聲裡,藏著某種他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是地獄的味道。
“對,就是這樣。”
那聲音輕輕地說,像是對情人的低語。
“我最愛的黃昏之子,接納我的力量,宣泄你的暴怒吧!”
“儘情與我相擁,放下對我的警惕,我們是一夥的。”
“你知道的,我不會撒謊,你不需要付出代價,隻需要儘情放縱你的**與野心。”
“畢竟……那些傷害你的傢夥,他們憑什麼活著?”
天國守門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向伊文,張嘴想說什麼——
但伊文已經閉上了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眸合上的瞬間,天國守門人看到了裡麵燃燒的火焰。
那是熊熊燃燒的**之火,正要將自己好不容易纔尋到的聖子吞噬殆儘。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好不容易找到聖子,終於有機會能好好談談,聖物和教會能給出的條件也稱得上豐厚。
可為什麼,地獄意誌在聖子身上覆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