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看到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從高空拍攝的照片——準確地說,是從S**用偵察衛星上傳回的實時影像。
畫麵中,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钜鹿集團控製區的腹地沖天而起,光柱的直徑粗略估算超過三公裡,頂端已經穿透了對流層,正在向平流層蔓延。
而在那光柱之中,無數粗壯的樹根正在扭曲蔓延。
那些樹根太過巨大,每一根的直徑都超過百米,它們像觸鬚一樣探向天空,在雲層中攪動出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邊緣,隱約能看到空間在扭曲,露出背後混沌的虛空。
根據官方預估,樹根主體距地麵約有11公裡,而分散出去的毛茸茸的根鬚,則枝繁葉茂般繼續向外生長。
伊文的手機差點冇握住。
“這是什麼東西?!”
賽琳娜此時已經趕來辦公室,她手裡拿著另一部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同樣的畫麵。
伊文說:“你也看到了?”
“廢話,全網都在刷!”賽琳娜一臉蒙,“S國的衛星、A國的偵察機、甚至民用航班上都能拍到那東西,現在所有國家的通訊頻道都炸了!”
伊文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稍稍冷靜下來。
他盯著那張照片,片刻後忍不住說了臟話。
“草,這TM是逆生樹世界的本源。”
賽琳娜明明已經猜到了,但還是下意識問:
“什麼?”
“我說,這他媽是逆生樹的本源!”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咬牙切齒。
他們好歹也是見過世麵的,哪裡不曉得,沖天而起的那東西,正是逆生樹世界的力量源頭,那個該死的二代阿撒茲勒留在此界的根基。
賽琳娜的臉色也變了。
她當然知道“世界本源”意味著什麼。
要知道,先前在歐若拉世界,哪怕爆發了傳奇之戰,歐若拉世界的本源都冇有真正現世過。
那個世界是黎明女神歐若拉創造的,是她用畢生心血孕育出的“孩子”。
哪怕在她戰死之後,那個世界的本源依然深深地埋藏在世界的最深處,冇有任何力量能夠觸及。
而地獄領主尼斯洛克之所以想策反伊文,就是希望通過他,逼迫歐若拉世界的本源展露真容,從而能讓他得以搶走這部分力量,將其帶入地獄。
那可是三階真神都無法輕易讓出的至寶,一位半神初步點燃神火後的證明。
可現在——
逆生樹的本源,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現世了。
伊文盯著螢幕上那根通天徹地的巨樹,腦子裡一片混亂。
在他的黑曆史日記裡,逆生樹世界的故事從頭到尾都冇有出現過這種場麵。
那時候,諾拉和賽琳娜在這個世界的主要對手是钜鹿集團,是那些被改造的超級戰士,是那些失控的咒獸和晶獸。
故事的結局,是她們在S國的協助下,成功阻止了钜鹿集團獻祭全球的計劃,擊殺了末日歌姬,然後離開了這個世界。
從頭到尾,逆生樹的本源都冇有真正出現過。
而在之後的黑曆史故事,關於逆生樹世界再無後續。
可現在呢?
那東西就那麼大搖大擺地戳在天上,像是生怕彆人看不見似的。
伊文的第一反應是——
“斯翠海文那邊的人呢?下來救一救啊?!”
賽琳娜也反應過來了。
她立刻掏出通訊石,試圖聯絡學院。
片刻後,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聯絡不上。”
“什麼?”
“通訊被乾擾了。”賽琳娜咬著嘴唇,“不是钜鹿集團的技術,是那棵樹——它周圍的能量波動太強了,完全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絡。”
伊文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看來,學院那邊應該不會派人過來了。”
賽琳娜愣了一下,然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派人過來,然後因為種種原因冇辦法挽救頹唐的局勢——這種概率,比斯翠海文察覺不到此界異常,然後一個人都不派的概率大多了。
當學院那邊“菜”到了一定程度,那大概率就是在“演”。
所以答案就隻剩下最後一種了——
學院是有意不乾涉此事。
伊文捏了捏眉心,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裡的歐若拉。
“歐若拉,你應該不太瞭解斯翠海文的本質吧?”
歐若拉微微歪頭,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歐若拉隻知道自己是主人的女仆,是娜塔莉亞女士製作的構裝人偶,關於斯翠海文,歐若拉知道的不多。”
賽琳娜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如果把斯翠海文理解成單純的教育機構,他們現在不來救援的行為確實有點不道德。”
“但如果你把斯翠海文理解成賽裡斯王國意誌的另一麵,就能明白為什麼學院的強者不下場了。”
歐若拉低頭思索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娜塔莉亞女士留給歐若拉的記憶裡提到過,賽裡斯王國掌握著上千個次級世界,以賽裡斯的體量,按理說能支配的次級世界應該不止這些吧?”
伊文點點頭,解釋道:
“當前和賽裡斯扯得上關係的次級世界,主要分成三類。”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類是【支配型次級世界】,也就是由賽裡斯王國直接管轄的世界。”
“你說的‘掌握上千個次級世界’,指的就是這一類。”
賽琳娜補充道:
“可實際上,賽裡斯王國的影響力並不隻侷限於這上千個世界。”
“除了伊文說的那一類,還有【番邦型次級世界】和【公海型次級世界】。”
她揉著歐若拉的臉說:
“你原先那個世界,就是典型的番邦型次級世界。”
“經過斯翠海文和賽裡斯多重資源扶持起來的黎明女神歐若拉,和賽裡斯之間是共同進退的戰略同盟。”
“所以那個世界才能得到斯翠海文的重點關照。”
歐若拉故作不知地點點頭。
伊文則繼續說:
“但咱們現在所在的逆生樹世界,不屬於這兩種。”
他指了指窗外那根隱約可見的光柱。
即使隔著上千公裡,那東西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
“這個世界隻是因為太過靠近賽裡斯,導致各方默認這裡是賽裡斯長臂管轄的範疇。”
“在冇有足夠的利益前提下,各方不會故意挑動虎鬚。”
“至於次級世界裡各國的意誌……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在真正的上界勢力眼中,他們冇有選擇的權力,隻有被選擇的命運。”
歐若拉哪能不知道這些,但她還是繼續裝小傻瓜,懵懵懂懂地推測道:
“所以,這樣的次級世界,賽裡斯到底要不要直接派遣半神乾涉,屬於可做可不做的範疇嗎?”
伊文和賽琳娜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冇錯。”伊文歎了口氣,“嚴格來說,這個世界是在斯翠海文勢力輻射範圍內,按理說學生出現了危險,學校那邊會直接乾涉。”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通天徹地的巨樹。
一時間,他真挺想給當年寫黑曆史日記的自己一拳。
他說:
“可,現在鬨出這麼大動靜了,學院還冇有乾涉,隻能說明一件事——”
“斯翠海文希望我們將此界真正地作為一個試煉場,並希望學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世界性的危機。”
賽琳娜苦笑:
“說白了,學院不是不能管,是不想管。”
伊文沉默。
他想起自己當年寫這些設定時的心態。
處於創作初期的作者,總是帶著這樣或那樣的毛病。
比如典中典的文青病。
比如已經被絕大多數網文淘汰了的故意虐主。
比如不得不品的盲目擴大世界觀。
雖說他冇有傻到將商K女當寶藏女嗬護,但他所在的黑曆史也多少帶點毛病。
比如典型的高戰力世界觀。
零階就足以在冷兵器時代,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零階巔峰時甚至能成為絕大多數次級世界的最強者。
一階能在無數世界流下名傳千古的傳說,人間之傳奇。
二階更是能支配一個次級世界,成為世界之主。
那麼問題來了——
作為這等世界觀之下,專門用以培養頂尖超凡者的斯翠海文,又是什麼情況?
答:是以世界為基盤,以無數力量體係爲教材,以培養人間傳奇為己任的機構。
賽琳娜倒是對此見怪不怪。
“僅從資源利用率上看,將一個次級世界用作培養學生的舞台,實在太過奢侈。隻考慮性價比,絕對是虧損的。”
她聳了聳肩。
“但無論是賽裡斯還是我的家鄉尼米茲,都有類似的培養體係。”
“為的,是打破常規家族式壟斷,讓真正的天纔有機會通過次級世界,得到助推晉升的超凡資源。”
伊文點頭:
“但咱們斯翠海文不是善堂,不可能你自己冇本事,它還強行給你餵飯。”
他看著窗外那根越來越清晰的巨樹輪廓,聲音漸漸低沉:
“此界驟然爆發衝突,學院的強者卻不下場,顯然是在告訴學生,學院不會參與到此次救世。”
“他們在暗示,如果你們有本事,就去爭取吧,靠著自己的雙手去爭搶此界遺留下來的超凡手段。”
“最多,就是一切塵埃落定,學院會來幫我們收尾。”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雖然有些殘酷,但在浩瀚的星海之中,這是再常見不過的自我保護方式。
可,伊文不甘心。
他費瞭如此大的力氣,不是為了將此界再次捲入動盪之中的。
片刻後,伊文忽然站起身。
“走吧。”
“去哪?”賽琳娜愣了一下。
“去找S國的人。”伊文大步朝門口走去,“既然學院指望不上,那就隻能靠咱們自己了,這事兒得和他們攤牌。”
……
S國方麵對伊文的單獨到訪,顯然早有預料。
還是那個熟悉的會議室,還是那個熟悉的卡特副局長。
隻是這一次,他身邊多了幾個穿著軍裝的人。
伊文也不廢話,直接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螢幕上,是那根通天徹地的巨樹。
“這東西,你們應該已經看到了。”
卡特點點頭,表情凝重。
“我們的衛星一直在監測,那東西的直徑還在擴大,現在已經超過五公裡了。”
“它周圍的大氣極不穩定,我們暫時找不到原因,派出的偵察機無法靠近。”
“其實我們有安排陸軍前去調查,但尋常熱武器根本無法傷害到那棵樹,反而被樹根自動反擊,導致士兵被捲入樹根之海。”
伊文說:“你們打算怎麼辦?”
卡特沉默了幾秒,然後抬頭看向伊文。
“伊文先生,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您一個問題。”
“說。”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伊文思來想去決定和S國攤牌。
他花了大約半個小時,把關於逆生樹世界的一切都告訴了卡特。
關於這個世界的本質,關於二代阿撒茲勒的來曆,關於四大機關的隱秘……
卡特聽得臉色連變。
但他冇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完。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伊文先生,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他的聲音很平靜。
“說實話,我們之前就有一些猜測,畢竟這些年,钜鹿集團的動作越來越離譜,我們自然也做了很多推測。”
“可惜,現在是最壞的情況。”
“比起這個,其實我是想問,那棵樹的出現會不會影響到伊文先生的計劃?”
伊文笑了笑說:“好歹我們也合作過一段時間了,冇必要說客套話。”
他知道S國更希望能靠著自己的努力,自己度過世界性危機。
所以,他也乾脆的表示自己希望S國能得償所願。
伊文很清楚,個體的力量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職業等級有限的前期。
如果伊文打算靠自己一個人給整個世界擦屁股,那他隻能舉起雙手法式投降。
他辦不到,也不想辦。
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解決造成問題的幕後黑手。
至於之後,被時代的大山當場砸下而引爆的諸多矛盾,隨著時間推移,終究需要該世界的原住民自己去處理。
然而,卡特隻是笑了笑說:
“伊文會長為什麼認為支援您,會和我們S國自己的計劃產生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