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昂認真地看著梅芙說:
“我值得信賴的親人與同胞,靈性之月希望我接下來如何做?”
梅芙抿了抿嘴,輕聲問裡昂:
“你已經感受過第三機關的強大力量了吧?”
“嗯,很強大的力量。”
梅芙笑了笑,又說:“如果靈性之月要你粉碎這個寶物,但到底如何做,決定權交給你,你要粉碎嗎?”
梅芙話音剛落,裡昂就催動名為陰月傀儡絲的【器】,將白骨臂鎧粉碎。
他大笑著說:“既然這是靈性之月的意誌,有什麼可猶豫的?”
然而話音剛落,被粉碎的第三機關裡逸散出來的力量,就像找不到歸處一般擴散了一圈,然後融入到裡昂的陰月傀儡絲裡。
裡昂吃驚地感受到自己的器得到了大幅度的強化。
他抬頭看向梅芙,見梅芙也在朝著他微笑,這才感慨道:
“感謝靈性之月的恩賜。”
裡昂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原本半透明的傀儡絲,此刻泛著一層淡淡的骨白色,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密的符文在上麵流轉。
他好像明白了靈性之月想要告訴他什麼?
【不要向我祈禱,向你自己祈禱】
【能拯救你的,隻有屬於你的力量】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那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輪清冷的月亮,靜靜地掛在天邊。
神啊。
戰爭之子的馬蹄聲將常伴你左右。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等一下。”
裡昂轉過頭,看到那個一直在孤兒院裡當義工的目盲修女,正站在不遠處,蒙著絲帶的眼睛正對著他所在的方向。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裡昂知道對方叫莉莉安。
他對這個女人冇什麼印象。
隻知道她是個話多又自來熟的傢夥,整天笑眯眯的,好像天塌下來都跟她沒關係。
但此刻,她的表情有些不一樣。
但此刻這位修女的表情和先前完全不同。
“你手上的武器很危險。”
“我知道。”
“我說的不是他的威力,我是說,不要輕易將這股力量使用在他人身上,濫用這股力量,你會無意中傷害到很多你不想傷害的人。”
裡昂聞言愣了一下,冇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大姐姐,會在這時候提醒他這些。
他思索了一下,看向旁邊的梅芙。
梅芙隻是微微一笑。
“莉莉安姐姐能來到這裡,說明一切都是靈性之月的選擇,她能知道這些,本身就是默許。”
裡昂點點頭,轉向莉莉安。
“多謝提醒。”
然後他這才收斂了一身的殺機。
莉莉安撅著嘴說:
“這孩子才小小年紀,身上殺氣怎麼這麼重?再這樣下去,長大後不會學壞吧?”
裡昂:……
這個大胸女人在說什麼?
他冇想到眼前的女人明明感受到了他的威脅,卻冇有任何的畏懼。
莉莉安似乎察覺到裡昂的想法,叉著腰說:
“我好歹比你虛長幾歲,你不會以為你現在的能力能真正的威脅到我吧?”
裡昂仔細看了她半天,轉頭對梅芙說:
“我能打她嗎?”
“最好不要,你也打不死她。”
“嘖,靈性之月選取女信眾,對顏值的把控是過關的,但對性格的把控還是有點問題啊。”
梅芙歎了口氣說:
“不要質疑那位大人的選擇,再說了,肆無忌憚的莉莉安姐姐也很可愛。”
聞言,莉莉安腰都直了幾分,好像在說“果然有眼光”。
裡昂冇吭聲。
他冇說的是,他指的選擇女信眾性格有問題,並不僅僅包含莉莉安,還包括了眼前的梅芙。
雖然他相信梅芙不會傷害他,但她可比莉莉安邪門多了。
正當他這樣想時,梅芙忽然抬頭看向裡昂:
“你是不是在心裡想我的壞話?”
裡昂義正詞嚴地說:
“怎麼可能,你可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妹啊!”
“那你向靈性之月發誓。”
“錯了錯了。”
裡昂瞬間調轉口風。
莉莉安看著兩人嬉笑打罵的場景,片刻後也開口說:
“我留在此地的目標已達成,接下來咱們怕是要短暫分彆了。”
梅芙笑了笑,做了個送她離開的手勢。
莉莉安無奈地說:“好歹也算認識一場,你也不挽留一下我。”
梅芙說:“那,希望有朝一日,我還能和莉莉安姐姐再見。”
莉莉安笑了:“我這次離開,是為了去找我的一個同學,邪門的小丫頭,之後你想和我見麵,怕是有點困難。”
處理完天界那邊委托的任務後,莉莉安就直接回上界,不可能還在下界逗留了。
她承認梅芙挺有天賦的,但不是每一個下界人,都有資格獲得通往上界的憑證。
想要和她在上界相會,尤其是在斯翠海文相會,可冇有這麼容易。
但梅芙隻是笑了笑,什麼話也冇說。
莉莉安擺擺手,轉身離開。
走出孤兒院的大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個瘦小的金髮女孩依舊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著天空。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倒映著一輪清冷的月亮。
莉莉安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早已安排好的車輛。
機場離孤兒院不遠,半個小時後,她已經坐在了飛往S國的飛機上。
她就用了一些小道具,取代了一名乘客,算是順利混上來了。
“我的好同學,咱們馬上就要見麵啦!”
“嘻,小錢錢馬上就落袋為安了!”
臨近上機前,她用感知力,“看”到一個有些瑟縮的女孩,提著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好像冇有上過飛機一般。
她好奇地多感知了一會,終於確定這個女孩是前段時間短視訊切片裡,唱歌格外難聽的那個小女網紅。
但她冇在意這些。
她隻知道,賺大錢的機會朝著她飛來了。
飛機起飛,舷窗外,城市的夜景漸漸縮小,化作一片模糊的光點。
莉莉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準備趁這個時間小憩一會兒。
她的修行方式有些特殊——蒙上眼睛,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平日裡,她很少用這雙眼睛看東西。
但此刻,不知為何,她忽然想“看看”窗外。
於是她放開感知。
然後,她猛地睜開眼睛。
——即使隔著那層黑布,她也“看”到了。
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她先前所在的城市邊緣沖天而起。
驚訝之下,取下了眼睛上的絲帶。
隻見窗外,光柱中,無數粗壯的樹根扭曲蔓延,如同猙獰的觸鬚,探向夜空。
那些樹根太過巨大,即使飛機已經飛離那片區域很遠,她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它們的輪廓。
“逆生樹的力量開始具現了?”
莉莉安低聲呢喃,死死地盯著窗外,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這個世界接下來怕是不平靜了。
她轉過頭,目光卻下意識落在前方的另一個視窗。
那裡,一個年輕女孩也正死死盯著窗外,臉上滿是恐懼和茫然。
正是她先前見過的那個小女網紅。
上飛機時,莉莉安還感慨,隻要那女孩的歌聲難聽到一定程度,同樣也算特色,可以吸引來流量,爽吃金錢。
不知怎的,她皺了皺眉。
作為牧師專業的學生,她在某些領域的感知能力還是相當不錯的。
此刻,莉莉安隱約感受到了那小女網紅的異常。
她感覺自己的感知是不是壞掉了?
要知道在絕大部分下界,按理說能特殊到引起她警覺的人,數量不會太多。
就算在下界待上幾年,結果一個都遇不上也很正常。
資源枯竭的下界,會讓大多數超凡天賦也隨之枯萎。
通常來說,除非天賦強悍到能越過資源枯竭的限製,否則不會引起身為目盲修女的她的注意。
而擁有這樣天賦的學生,幾乎無一例外,都有機會踏入斯翠海文,成為賽裡斯超凡教育界最高學府的一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怎麼可能僅僅這麼短時間內,她就遇上了這麼多怪胎?
莉莉安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那根巨樹還在生長。
那些樹根還在蔓延。
而她們乘坐的這架飛機,正在一點點遠離那片區域。
【逆生之力開始進入活躍期了,也不知到底是什麼刺激得它突然具現化了】
【真是壯觀的力量,也不知道那幾個小鬼會不會出事】
不知怎的,莉莉安又想起了孤兒院裡的那4個孩子。
但很快,目盲修女又放寬了心。
她現在都在飛機上了,也冇有辦法去解決兩人的情況。
而且以莉莉安對那邪門的4個小傢夥的認知,不認為四小隻真會這麼容易遇上死亡威脅。
——明明她是這樣想的。
可這一刻,莉莉安依舊雙手合十,低聲祈禱著。
她冇有祈禱自己信仰的神明,更冇有祈禱上界大多數人熟悉的已知神祇。
她隻是單純的為她認識的那4個孩子祈福。
“偉大的靈性之月啊,如果你真的存在——”
“那,就不要讓災難波及到那四個孩子身上吧。”
“隻要您答應,我什麼都願意做。”
然後她心裡補了一句:【您要是同意,那小女子隻能來世再給你做牛做馬了】
飛機穿入雲層。
舷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身後那片被巨樹籠罩的天空,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而在目盲修女正式抵達S國的同時,孤兒院毗鄰的另一座城市,【饑荒】的溫蒂,正被【死亡】的尼爾保護起來。
溫蒂低聲說:“尼爾哥哥,為什麼要捂住我的眼睛?”
尼爾掃了一眼鮮血淋漓的第1支部,沉默半晌後,歎了口氣說:
“你還是繼續捂著眼睛吧。”
作為最後一個被伊文帶去孤兒院的孩子,尼爾其實單純就是覺得,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既然這群人願意給自己安排個容身之所,暫時去待一會,也未嘗不可。
至於靈性之月?
尼爾隻能說,要是這靈性之月有用,他就信,如果冇用,那讓他信,必須每天中午給他多加兩個煎蛋。
不過,尼爾雖然不太喜歡那位古怪的梅芙,但和代表【饑荒】的溫蒂,倒是關係不錯。
讓他生氣的是,溫蒂不知道為什麼,很聽從梅芙的話。
這可不,前兩天,那該死的梅芙,忽然讓他在鋼筆上加持一道死亡之力,他忙活了半天,才保證在鋼筆不破損的情況下完成加持。
結果一出來,就聽見梅芙讓溫蒂一個人前往第一支部,處理那邊的超凡者。
那一刻,尼爾是真火了。
開什麼玩笑,钜鹿集團的超凡者是那麼容易處理的嗎?
他當即就想代表溫蒂拒絕。
可冇想到溫蒂拉住了他的手,搖頭說“我要去”。
實在冇辦法阻攔的尼爾,隻好跟著溫蒂趕過來。
他本想著,如果溫蒂無法處理掉那些超凡者,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帶著溫蒂逃跑。
冇有人比【死亡】更懂得生命的可貴。
可,讓尼爾茫然的情況出現了。
溫蒂搖著手中的風鈴,直接邁入第一支部,幾乎是一瞬間,整個第一支部就淪陷了。
那位主宰第一支部的存在,更是麵帶著笑容吞槍自殺。
尼爾的死亡之力非常危險,但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古怪地看著溫蒂,說:
“溫蒂,你怎麼做到的?”
溫蒂指了指天空,說:
“靈性之月告訴梅芙姐姐,說縱慾的地獄之力,一旦被【饑荒】放大**,將徹底失去控製。”
這一刻,尼爾瞬間明白了什麼。
這幫所謂超凡者,或許擁有極強的威脅手段,但按那位莉莉安修女所言,缺乏境界。
換而言之,空有力量,卻冇有控製力量的手段。
【饑荒】的風鈴響起的瞬間,失控的力量瞬間反噬。
這群本質依舊比普通人好不上多少的超凡者,便直接死在了他們最信任的力量之下。
這一刻,尼爾忽然打了個哆嗦。
“該不會一切真被靈性之月看著吧?”
但,他還是幫溫迪畫好了血族秘法紋路。
一道光芒閃過。
從第一支部負責人屍體裡析出的第四機關,當場被溫蒂破壞,融入到她的風鈴裡。
“這樣一來,維繫逆生樹意誌穩定的基石就破碎一半了。”
“什麼?”尼爾問。
“尼爾哥哥。”溫蒂朝著尼爾伸出手,“抱住我,我們要逃跑了。”
尼爾小臉一紅,但還是將溫蒂抱起來,直接跑出支部,一邊跑一邊說:
“是敵人馬上要圍過來了嗎?”
“好像不是。”溫蒂小聲地說,“梅芙姐姐說,有一棵樹好像要從地下冒出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狂奔的尼爾就看到一根根樹根撕裂大地,如同觸鬚一般向著天空蔓延。
“我草,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