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詛咒工位------------------------------------------,聞起來永遠像剛泡開的速溶咖啡兌了一點焦慮。沈墨刷卡進門,閘機滴的一聲,清脆得像某種倒計時,也像某種儀式開場提示音。。。,笑容甜美:“歡迎加入閻王行列。”:“……你們內部都這麼叫?”:“叫策劃也行。但策劃聽起來像要背鍋,閻王聽起來像要彆人的命。”:“也行。”,一股冷風夾著咖啡味撲麵而來。沈墨看見牆上掛著月度榜單,榜單標題寫著:本月最佳驚嚇貢獻。第一名是一串代號,冇有真人姓名,像刻意把人抹平成資料。小胖在後麵小聲興奮:“老師,那就是我們組的榮耀牆!”沈墨問:“榮耀在哪裡?”小胖一愣:“在……在排名裡?”沈墨冇再說話。,頭頂燈光冷白,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在加班地獄裡修行。牆上貼著海報:體驗第二人生,死了還能重來,跟樓下招牌同款,連小字都不缺。,內心吐槽:精神損傷概不負責,但關鍵指標概不放棄。,肚腩和資曆同步增長,工牌上寫著趙德柱。他伸手:“老趙,高階設計師。以後你就是我帶的,名義上。”:“沈墨。”,像分享都市傳說:“咱們組有個規矩,新人要先認路。不是認廁所那種路,是認命那種路。”:“……”,沿途介紹:“這邊是美術對接區,彆惹他們,他們能把你的需求從陰森改成陰間。那邊是測試區,彆惹他們,他們能在你副本裡死出表情包。最裡麵那排——”
老趙停頓,表情變得鄭重:“叫詛咒區。”
沈墨以為他在開玩笑。
老趙冇有笑:“三年裡換了四個,兩個離職,一個轉崗,還有一個……猝。”
最後一個字他冇說完,用嘴型補全,像怕驚動什麼。
沈墨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一排的燈管似乎真的更暗一點,也許是線路老化,也許是心理作用。最靠裡的工位空著,桌麵擦得很乾淨,乾淨得像刻意抹去故事。
老趙拍拍他肩:“彆怕,公司買了保險。”
沈墨說:“這句話一般出現在恐怖片台詞裡。”
老趙哈哈大笑,笑聲在辦公區裡顯得很突兀,像強行給陰間配了段相聲。
工位最終分配下來,沈墨盯著桌麵上的銘牌,沉默了三秒。
銘牌上寫著前任的名字,已經被撕掉,隻留下膠痕,膠痕形狀像一張模糊的臉。
老趙咳嗽:“行政說銘牌明天到。今天你先坐這兒……呃,感受一下氛圍。”
沈墨說:“氛圍指猝死氛圍?”
老趙說:“指創作氛圍。”
沈墨坐下,椅子滾輪吱呀一聲,像歎氣。他拉開鍵盤抽屜,裡麵躺著一瓶藥,速效救心丸,瓶身上還貼著一張便簽,字跡很潦草:
“彆硬扛。會死。”
沈墨盯著那四個字,忽然覺得這家公司的人文關懷非常硬核:硬核到不像關懷,像預警。
隔壁工位探出一個腦袋,年輕人臉圓圓的,眼睛亮得像剛充好電:“老師!你是新來的沈墨嗎?我叫劉子銘,叫我小胖就行!我看過你麵試那事兒,傳說你把人力那邊的人嚇哭了!”
沈墨說:“……是誤會。”
小胖壓低聲音,語氣中二得像在念台詞:“不!那是實力的證明!我也想有一天設計出讓人尿褲子的副本!”
沈墨麵無表情:“建議先學會上廁所。”
小胖愣了一秒,認真點頭:“老師說得對,基礎很重要。”
沈墨內心歎氣:這孩子冇救了。
老趙在旁邊憋笑,憋得很辛苦。
沈墨把速效救心丸放進抽屜最深處,像把某種不祥之物封印。他開啟電腦,登入內部係統,彈窗跳出來:
路過列印機的同事正抱怨:“又改需求,昨天說要陰冷,今天要陰間。”另一個人接話:“陰間好,陰間付費高。”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歎氣,歎完又繼續敲鍵盤,像兩台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沈墨想起自己麵試時說的那句後知後覺。現在他後知後覺地明白:在這裡,陰間可能不是形容詞,是工種。
《員工手冊(恐怖體驗部修訂版)》
目錄第一條:如何在保證體驗的前提下,控製真實風險。
沈墨目光停在真實兩個字上,手指下意識轉筆,筆又一次掉落。
他點開手冊附錄,附錄裡列了一串內部術語解釋,解釋寫得像法律條文,條縫裡卻透著一股寒意。比如體驗終止與角色終結被寫成同義詞,同義詞下麵又標註:對外口徑統一。沈墨盯著對外口徑四個字,覺得自己正在學習如何把可怕的事情說得好聽。
手冊最後一頁印著一行提醒:如遇異常體驗,請優先聯絡直屬主管。沈墨合上書,心想:直屬主管若是異常的一部分呢?
他彎腰去撿,發現桌下貼了一張很不顯眼的標簽,格式和上午陳盛說的樣本編號類似,但多了字尾:
乙-零四二-位-零七
沈墨皺眉。乙-零四二是他的樣本編號,位-零七應該是工位序號。可為什麼工位也要編號?而且這個編號貼在桌底,像在刻意隱藏什麼。
他用手機拍了一張。起身時,他感覺背後有人看他,回頭,隻有空蕩蕩的走廊和一盞微微閃爍的應急燈。
下午,運營的人過來開會,王姐冇來,來的是她的助理,語速快得像指標成精:“本週各組要提交驚嚇密度與付費轉化的週報模板,晚上六點前。”
沈墨舉手:“付費轉化?”
助理微笑:“複活幣、麵板、提示包。你們內容也要為商業化留介麵。”
沈墨想起培訓視訊裡的頻譜圖,內心吐槽:原來恐懼也要留介麵,連陰間都要講對接。
散會後,測試區傳來一陣歡呼。沈墨路過,看見一個女人從體驗艙裡出來,頭髮有點亂,眼神卻很亮,像剛玩爽了。她摘下護腕,隨口對同事說:“第十八種死法差點意思,再加點壓迫感。”
同事說:“你要求真高。”
女人笑:“不高怎麼叫測試?”
她目光一掃,落在沈墨工牌上,挑眉:“內容中心?新人?”
沈墨點頭:“沈墨。”
女人伸出手:“蘇曉曉,測試。以後你的副本我會經常去死一死,彆客氣。”
沈墨握手:“……儘量讓你死得有價值。”
蘇曉曉笑出聲:“這話我愛聽。”
她走後,小胖湊過來小聲說:“老師,蘇姐很可怕的,她手機裡全是死亡截圖。”
沈墨說:“你們測試部是不是都把可怕當褒義詞?”
小胖認真思考:“可能……是行業文化?”
沈墨坐回詛咒工位,螢幕反光裡,他的臉和膠痕疊在一起,像兩個版本疊圖。他忽然想到麵試草圖裡那隻排水格的眼睛。
如果恐懼是產品,那工位就是生產線。
如果生產線連著猝死這種售後,那公司到底在生產什麼?
蘇曉曉端著咖啡走遠後,測試區又傳來一聲悶悶的撞擊,像有人撞在體驗艙門上。緊接著是笑聲。沈墨背脊發麻,他分不清那是快樂還是痛苦,也許在無限娛樂,兩者本來就是同一種素材。
快下班時,老趙過來丟給他一疊列印紙:“彆多想,前任留下的。行政本來要銷燬,我說給新人當參考資料。”
沈墨翻開第一頁,是一份未完成的關卡文件,標題寫著:《廢棄病院·初稿》。
紙張邊沿有咖啡漬,漬跡像一張縮小的地圖。沈墨翻到第二頁,看見幾條被紅筆劃掉的路線,旁邊寫著:此路不通,彆試。那字跡抖得厲害,像寫字的人當時手在發顫。
某一頁的邊欄有人用筆寫了一行字,墨跡很深:
“彆信安全機製。”
沈墨盯著那行字,後頸莫名發涼。
他又往後翻,發現最後一頁夾著一張褪色的便簽,印著公司內部水印,水印裡藏著半句冇印全的話:真實……後麵被撕掉了。沈墨捏著便簽邊緣,忽然有種錯覺:自己捏住的不是紙,是某人冇說完的遺言。
他抬頭看辦公區,所有人都在敲鍵盤,敲得像雨點,像某種集體儀式。應急燈還在閃,閃得像有人在打訊號。
沈墨不知道的是,地下機房裡,某塊螢幕彈出提示:
乙-零四二工位啟用。監測啟動。
而陳盛站在機房門禁外,手指懸在申請按鈕上,遲遲冇有按下去。
沈墨把那張紙合上,放進抽屜,和速效救心丸並排。
他對自己說:就這樣吧。
可他也清楚,就這樣吧通常是故事開始拐彎前的最後一句體麵話。
沈墨關機前掃了一眼郵箱,垃圾箱裡躺著一封未讀,標題隻有四個字:彆坐那。發件人被係統抹掉,像從未存在。沈墨指尖懸在恢複鍵上,最終還是冇點。他怕自己一旦點了,就等於承認詛咒區不隻是玩笑。
窗外城市燈火連成一片,亮得像一張巨大的螢幕保護程式。沈墨忽然想:如果世界也是副本,那退出鍵藏在誰手裡?
他冇有答案。答案通常不會出現在新人手冊裡,隻會出現在更後麵的關卡裡。
睡前,沈墨給八格添了糧,又順手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枕邊。工牌繩在檯燈下反出一道細光,像一條細細的繩子。沈墨盯著那道光,忽然想起老趙說的保險。保險保的是意外,可如果意外其實是流程呢?
他想不下去,也不敢想下去。想太多的人,在恐怖故事裡往往活不長;而在恐怖公司故事裡,活不長有時候指的是精神先碎。
他關燈,黑暗落下來,落得公平。公平到讓人短暫安心。安心像贈品,少,但總比冇有強。
半夢半醒之間,沈墨聽見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條陌生簡訊,字數很短:彆查編號。沈墨猛地坐起,再重新整理,簡訊不見了,像被係統吞掉。他盯著空白的通知欄,心跳很快,快得像培訓課上的峰值演示。
他告訴自己,那是詐騙簡訊,是巧合,是熬夜幻覺。可編號兩個字像釘子,正好釘在他白天拍下的那張標簽上。沈墨最終冇回撥,也冇舉報,他隻是把被子拉過頭,像小時候躲進被子裡躲鬼。
他知道鬼不一定在床下。鬼有時候在工位上,在合同裡,在編號裡,在一句彆查裡。
沈墨把手機塞回枕邊,掌心全是汗。汗乾了之後,他反而更清醒:從明天起,他要學會在清醒裡裝作冇事。裝作冇事,是無限娛樂每個員工的第一項隱藏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