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能恐懼必修課------------------------------------------,沈墨有種奇怪的儀式感,像被正式套進某個係統。沉浸式入職教室的門牌擦得很亮,亮得能照見他眼底的青黑,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桌上擺著一副降噪耳機,耳機外殼上還貼著更醒目的標簽:請勿在培訓期間摘下,否則後果自負。,在無限娛樂出現頻率高得像公司文化。,發現椅背貼著一張貼紙:今日情緒目標,穩定。他盯著穩定兩個字,覺得這不是目標,這是詛咒。旁邊有人小聲嘀咕:“我表哥說,進這公司要先學會把良心靜音。”沈墨心想,良心靜音了,耳機是不是也該摘?可標簽寫得明白,摘了後果自負。,自我介紹是體驗安全與情緒工程部的資深培訓師。沈墨聽見旁邊新員工小聲問:“這部門是乾嘛的?”:“大概是……讓我們彆把自己嚇死?”:你們說話這麼大聲,是怕講師聽不見嗎?。,是乾脆利落的黑,黑得像有人把整個世界一下抹成空白。沈墨下意識去摸手機,發現訊號欄顯示僅限內部網路,連斷網都斷得很有儀式感。,培訓視訊開始播放。,字型血紅,但排版精緻,像奢侈品廣告:《如何利用人類的本能恐懼:從關燈到失控》“這也能教”說出口。,內容卻一點都不溫柔。它講突然關燈為什麼有效:不是黑暗可怕,是視覺資訊被剝奪讓人體的恐懼中樞進入高速運算;講鏡子為什麼有效:不是映象可怕,是人對自我邊界的懷疑會在極短的一瞬被放大;講尖叫為什麼有效,甚至貼心地附了一張頻譜圖,標註最能引發群體恐慌的頻率區間。。,滾到前排椅子底下。他彎腰去撿,指尖碰到椅腿的瞬間,螢幕裡忽然切到一個特寫:一張臉貼近鏡頭,冇有眼白,隻有黑。
沈墨的手頓了一下。
他聽見教室裡有人倒抽氣,有人罵了句臟話,還有人笑,笑得很乾,像在用笑聲給自己貼符。
視訊繼續。
第二章標題更直白:
《驚嚇點的商業化度量:峰值、回收與複玩》
沈墨盯著商業化三個字,腦子裡自動浮現昨天人力的微笑。原來恐怖也能被拆成指標,而且指標還有曲線圖。
視訊裡甚至出現一張示意圖,把玩家的驚嚇反應畫成波浪線,波浪線旁邊標註:峰值、回落、二次抬升。沈墨越看越熟悉,這和他大學時學過的沉浸節奏曲線像親戚,隻是親戚換了姓,姓錢。
講師在此時開口,語氣像在念成功學:“大家要記住,我們不是在做虐待,我們是在做可控的恐懼。可控,意味著可運營;恐懼,意味著可變現。”
沈墨內心吐槽:這句話翻譯成人類語言,大概就是既要你怕,又要你掏錢。
旁邊有人舉手:“那……倫理審查呢?”
講師笑得更燦爛:“同學,倫理審查屬於另一個培訓模組。今天是入職第一天,我們先學怎麼把體驗做好。”
沈墨注意到講師說做好兩個字時,手勢像在切蛋糕。
入職第一天的培訓視訊,教的竟然是如何利用人類的本能恐懼。沈墨覺得這公司不對勁,但工牌已經掛在脖子上,像某種溫柔的鎖。
培訓後半段進入實操演示。教室前方的地板升起一塊平台,像小型舞台。講師邀請誌願者體驗基礎驚嚇反饋采集。冇人舉手。
講師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沈墨身上:“那位,工牌上寫內容創作中心的沈墨是吧?聽說你麵試時很有天賦。”
沈墨冇吭聲,摸了摸後腦勺,站起來:“我手殘。”
講師說:“我們不測操作,測反應。”
沈墨想說我也殘反應,但全場都在看他,像看一隻被點名的小動物。他隻能走上平台。
平台邊緣亮起一圈燈帶,像某種儀式。講師遞給他一隻手環:“心率、皮電、微顫都會記錄。彆緊張,這是標準流程。”
沈墨戴上手環,內心毫無波瀾地想:標準流程這四個字,通常是災難的前奏。
燈光再度熄滅。
沈墨聽見自己的呼吸在降噪耳機裡被放大,像有人把麥克風塞進了他的肺。黑暗裡傳來滴水聲,很近,又很遠;接著是腳步聲,不快不慢,恰好踩在人類會忍不住去數的節奏上。
然後,安靜。
安靜有時候比聲音更嚇人,因為大腦會自動開始補全畫麵。
沈墨強迫自己用職業視角拆解:先剝奪視覺,再給予規律刺激,再用間歇性沉默製造不確定性,教科書式流程,冇問題。
可他的後頸還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套流程之所以有效,不是因為它多新穎,而是因為他現在無法退出。遊戲可以關機,電影可以暫停,但入職培訓不能。
“沈墨。”
有人在黑暗裡叫他的名字。
聲音像從耳機裡來,又像從背後貼著他耳朵來。沈墨的肩膀下意識一緊,轉身的瞬間,燈光爆亮。
麵前是一麵鏡子。
鏡子裡是他自己,臉色蒼白,眼底青黑,像連續加班三十年的鬼魂。鏡子邊緣有一行小字,字型細得像在爬:
“你確認你是你嗎?”
沈墨盯著那行字兩秒,忽然麵無表情地開口:“確認。工號待會兒發我郵箱。”
台下有人笑出聲,緊張感像被戳破的氣球。
燈光恢複正常,講師鼓掌:“很好!用幽默降低恐懼峰值,這是高階策略。資料上——”他看了一眼平板,“你的峰值比平均值低一成多,但回落速度慢,說明壓抑後反彈風險更高。”
沈墨下台時腿有點軟,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他內心吐槽:我不是勇敢,我是窮。窮讓人穩定。
散場時,有人在後排低聲問同伴:“你說,剛纔那鏡子會不會把我們臉存進庫裡?”同伴笑:“你想多了,頂多存你醜照。”兩人笑得勉強,笑得像在互相安慰。沈墨從旁邊經過,聽見這句醜照,竟然覺得比鏡子本身還真實。
沈墨又想起講師說的峰值回落。他忽然懷疑,公司真正要采集的不是怕,而是人在怕之後怎麼自我說服。那纔是最值錢的使用者畫像。
午休時,沈墨在食堂排隊。無限娛樂的食堂確實免費,菜品也很豐富,甚至有一塊區域寫著低刺激餐,給剛完成情緒培訓的員工。
沈墨端著盤子坐下,對麵坐下一個人:戴黑框眼鏡,襯衫扣到最上一顆,全程隻看餐盤,不看人。
對方開口,聲音低得像怕驚動空氣:“你是內容中心的沈墨吧。技術部,陳盛。”
沈墨點頭:“你好。”
陳盛說:“你上午的心率曲線,後台有一份副本。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刪掉。”
沈墨抬眼:“……這也能刪?”
陳盛推了推眼鏡:“理論上不能。實際上……看你怎麼定義不能。”
沈墨沉默三秒:“先留著。我想看看公司到底想收集什麼。”
陳盛第一次抬頭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個會自己往實驗台上爬的樣本:“你很危險。”
沈墨用冷淡短句回:“謝謝。”
陳盛忽然壓低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