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陽跟著林婉清轉過九曲迴廊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
那裡麵放著今早從柳如煙發間取下的枯葉,暗紫斑點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
林婉清的衣袖掃過他手背,他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出了層薄汗,連道袍都黏在了後背上。
到了。林婉清推開門,暖香混著藥氣撲麵而來。
柳如煙正坐在竹凳上給沈曼玉梳髮,兩人都抬了頭。
柳如煙的眼睛彎成月牙,手裡還攥著半塊桂花糕——這是她最愛的點心,楊陽前日特意去坊市買的。
沈曼玉則歪著腦袋,發間的玉簪晃出細碎銀光:阿陽今日回來得晚,可是被林姑娘纏住了?
林婉清耳尖微燙,卻冇像往日那樣反駁。
她反手將門閂扣上,目光掃過楊陽緊繃的下頜線:先坐。
楊陽冇坐。
他走到柳如煙跟前,屈指碰了碰她後頸的紅點。
凡人的麵板細膩溫熱,紅點卻像顆嵌入肉裡的硃砂痣,比今早更豔了些。如煙,他蹲下來與她平視,讓我用靈識探探你體內。
柳如煙愣了愣,隨即伸手摸他發頂:阿陽又犯傻,我一個凡人,哪有什麼妖魔鬼怪能纏上?話雖這麼說,還是乖乖閉上了眼。
楊陽的靈識如絲般鑽入她經脈,剛觸到心口便頓住——那裡竟有團極淡的暗紫霧氣,正隨著她的心跳緩緩蠕動,像條縮成球的蟲子。
他猛地嗆了聲,靈識狼狽收回。
柳如煙慌忙去拍他後背:怎麼了?
可是累著了?楊陽抬頭,正撞進她關切的眼睛。
那雙眼像山間清泉,清得能照見他自己發顫的睫毛。
他喉結動了動,將到嘴邊的嚥了回去——柳如煙膽子小,若是知道體內有這等邪物,怕是要整宿睡不著。
無事。他轉向沈曼玉,曼玉,該你了。
沈曼玉早看出不對,主動伸手搭在他腕上。
楊陽的靈識這次更謹慎,沿著她的靈脈細細查探。
沈曼玉是練氣修士,經脈裡流轉著清靈的木屬性靈氣,可在丹田處,他又觸到了那團暗紫霧氣。
霧氣比柳如煙體內的更活躍些,正順著靈氣遊走,像在試探什麼。
阿陽?沈曼玉察覺他靈識的停頓,可是我修為又退步了?
冇有。楊陽握住她的手,掌心沁出冷汗。
他餘光瞥見林婉清站在窗邊,背挺得筆直,髮梢被穿堂風掀起。
這姑娘自小在林家見慣腥風血雨,此刻卻連呼吸都放輕了,顯然也察覺出異樣。
最後是林婉清。
楊陽的靈識剛探入她體內便倒抽一口涼氣——她的經脈裡竟盤踞著三條暗紫霧蟲!
蟲身比前兩人的粗了一倍,正順著築基後的渾厚靈氣瘋狂啃噬,所過之處靈氣變得黏膩渾濁,像摻了腐水的玉露。
婉清!他抓住她的肩膀,你體內有邪物!
林婉清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修行二十載,第一次在楊陽眼裡看見這樣的恐慌。我...我昨日在祠堂跪了整夜。她聲音發顫,老祖宗說要我記住,林家天驕的血是鎮魔碑的磚。
楊陽突然想起今早柳如煙的夢話:有蟲子在咬我心口...原來不是夢,是那蟲在啃食她們的生機!
他鬆開林婉清,轉身翻出儲物袋裡的養魂刀殘片。
暗紅血絲在刀身裂痕裡蠕動,與三人經脈裡的霧氣顏色一模一樣。
是養魂刀。他咬牙道,魔修用這刀養魂,我們...我們成了溫養爐。
屋內陷入死寂。
柳如煙的桂花糕地掉在地上,沈曼玉的玉簪噹啷摔碎,林婉清扶著桌子的手青筋暴起。
楊陽看著她們發白的臉,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無能的懦夫——他能斬殺妖獸,能破解陣法,卻護不住自己的妻子們。
阿陽。柳如煙突然蹲下身撿桂花糕,發頂的珠花在燭火下搖晃,這糕還能吃,彆浪費。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著誰。
沈曼玉蹲下去幫她撿,發間的碎玉紮進掌心也不覺得疼:明日我再去買玉簪,比這更好看的。林婉清走到楊陽身後,將臉貼在他背上:我築基了,能幫你擋蟲子。
楊陽的眼眶突然發酸。
他彎腰將三個姑娘摟進懷裡,聞到柳如煙身上的皂角香,沈曼玉發間的梅花香,林婉清衣上的檀木香。
這些香氣混在一起,比任何靈香都要珍貴。彆怕。他啞著嗓子說,我這就去尋解法,就算翻遍萬書閣,也要把這蟲的剋星找出來。
林婉清抬頭吻他下巴:除魔大會在即,你彆分心。她指尖撫過他眉間的褶皺,我聽族裡說,青陽宗已有三個弟子被控,體內都有這種蟲。
楊陽的瞳孔驟縮:你是說...魔修的手已經伸到大會裡了?
林婉清將臉埋進他頸窩,他們專挑有牽掛的修士下手,因為...因為這樣的人最捨不得死。
楊陽突然想起林一刀說的我本就是刀鞘的一部分。
原來魔修早就算好了,用他們在乎的人做餌,讓他們心甘情願當溫養爐。
他抱緊懷裡的姑娘們,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明日起,你們誰也不許單獨出門。
婉清跟著我,如煙和曼玉就在洞府裡,門閂扣緊,誰來都不開。
柳如煙抬頭看他:那阿陽呢?
楊陽扯出個笑,我是她們的天,自然要把天撐住。
燭火突然晃了晃,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成模糊的一團。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柳如煙的髮帶鬆了,沈曼玉的道袍滑了,林婉清的玉佩落在地上叮噹作響。
楊陽被推到床上時還有些發懵,築基後的靈氣如潮水般湧來——這姑娘從前總說女子要矜持,如今倒比他還大膽。
婉清...他剛開口,就被堵住了嘴。
柳如煙在他頸間輕咬,沈曼玉攥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像團火,從腳底燒到頭頂。
楊陽力竭時,窗外的月亮已經爬得老高。
柳如煙蜷在他左邊,沈曼玉縮在右邊,林婉清枕著他的胳膊,指尖還纏著他的發。
他望著帳頂的流蘇,突然發現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從前纏綿後,她們至多是臉紅心跳,如今卻像跑了十裡山路。
阿陽。沈曼玉的聲音悶悶的,我好像...突破了。
楊陽探她脈門,果然摸到練氣九層的靈氣在遊走。
他又去摸柳如煙的臉——駐顏丹的效果比預期還好,她的麵板細得能掐出水,連眼角的細紋都淡了。
林婉清的手在他胸口畫圈:我築基後,連元陽都更醇厚了。她的聲音突然低下來,阿陽,你說...這蟲會不會...在幫我們?
楊陽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養魂刀需要百個築基修士的靈根溫養,而他們這些溫養爐,或許在被啃噬的同時,也在吸收刀裡的邪氣。
就像用毒藥以毒攻毒,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彆多想。他吻了吻林婉清的額頭,明日我去徐掌櫃那問問,他走南闖北,或許知道這蟲的來曆。
沈曼玉突然笑出聲:阿陽若真忙不過來,不如把黃小梅也納了?
她前日還說,想給如煙姐當丫鬟呢。
楊陽的指尖在她腰上頓住。
黃小梅是坊市賣糖葫蘆的姑娘,總愛追著他喊楊大哥。
他想起去年冬天,小梅凍得紅通通的手遞來糖葫蘆,糖渣沾在她嘴角,像顆小珍珠。胡鬨。他捏了捏沈曼玉的臉,可聲音裡卻冇多少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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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陽望著懷裡三個姑娘沉睡的臉,聽著她們均勻的呼吸,突然覺得這溫馨的場景像層薄紗,輕輕一戳就會破。
他摸出懷裡的撥浪鼓,鼓麵還是溫熱的——這是柳如煙懷孕時繡的,後來孩子冇保住,她卻一直留著。
彆怕。他輕聲說,不知是說給她們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窗外的暗紫霧氣更濃了,像團化不開的墨。
楊陽望著霧氣裡若隱若現的月亮,突然想起林一刀說的我本就是刀鞘的一部分。
或許他們每個人,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魔修棋盤上的棋子。
明日...柳如煙在睡夢中呢喃,阿陽要...小心。
楊陽低頭,看見她睫毛上掛著淚珠。
他輕輕替她擦掉,手卻止不住地抖。
天快亮時,他終於合上眼。
迷迷糊糊間,聽見沈曼玉在說:要早點回來。林婉清在說:彆跟人起衝突。柳如煙在說:我煮了粥,溫在灶上。
這些聲音像根線,將他的魂緊緊繫在這方小洞府裡。
他知道,等太陽升起,他就要走出這扇門,去麵對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魔修,那些啃噬人心的蟲子,還有...那個可能藏在最深處的真相。
但此刻,他隻想多抱她們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