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營地的篝火在暗紫色霧氣中忽明忽暗,守夜修士的巡邏腳步突然頓住——他們聞到了鐵鏽味,不是普通的血,是被腐毒浸染過的腥甜,像泡在濃醋裡的銅塊,直往鼻腔裡鑽。
誰?!最前排的築基修士剛捏出法訣,頸側就泛起一道紅線。
他瞪大眼睛望著突然出現在五步外的黑影,那人身穿褪色的玄鐵鱗甲,甲縫裡滲出暗紫霧氣,連月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被揉皺了,模模糊糊的辨不清麵容。
紅線綻開血花。築基修士的頭顱滾進篝火堆,燒得劈啪作響。
營地炸了鍋。
敵襲!警鐘被拍得震天響,十二名築基修士從四麵八方圍過來,其中三人祭出法器:一人拋起青銅鈴鐺震散霧氣,一人揮出烏金鎖鏈鎖向黑影咽喉,還有一人捏碎傳訊符,金光直沖天際——那是向陸離求救的訊號。
黑影歪了歪頭,像是在聽什麼有趣的響動。
他抬手接住鎖鏈,指甲輕輕一劃,烏金鎖鏈便像豆腐般裂開。
青銅鈴鐺的音波撞在他身周霧氣上,竟發出瓷器碎裂的脆響。
傳訊符的金光剛竄到半空,就被他屈指一彈,炸成漫天火星。
太慢了。
他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銅鑼,帶著說不出的嘶啞。
十二名築基修士的表情在這一刻凝固——他們看見黑影的指尖長出半寸長的黑鱗,每片鱗甲都泛著幽藍磷光,然後那隻手輕輕揮了揮。
十二道血線從他們心口竄出,在半空凝成血珠,又落回黑影掌心。
十二具屍體砸地,連元嬰修士都未必能瞬間斬殺的築基期,在他手下竟比割韭菜還利索。
好強的血煞之氣!躲在營帳後的陸元化攥緊了腰間的傀儡操控盤,掌心沁出冷汗。
他是陸家大長老,金丹初期修為,此刻卻連探出頭的勇氣都冇有——那黑影身上的氣息太詭異了,像是把十座亂葬崗的怨氣揉碎了,再摻上魔修的瘋癲,連他的本命傀儡都在震顫,絲線繃得幾乎要斷。
而此時的北海坊市,陸離正捏著法訣催促血光網收緊。
護山大陣的靈光被撕扯出拇指寬的裂縫,吳牡丹的柺杖尖已經插進青石板三寸深,她身後的築基長老們額頭青筋暴起,正用最後的靈力維持陣法。
林家主,你再拖下去——陸離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
他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像是被人用冰錐戳進後心。
這種感覺隻有當年麵對結丹大修士時纔有過,可他現在已經是金丹中期,整個北海域能讓他有這種壓迫感的...
千裡外的靈力波動突然炸開,像一顆悶雷在陸離識海裡炸響。
他的法訣驟然散亂,血光網地碎成光點。
吳牡丹趁機大喝一聲,護山大陣靈光暴漲,竟把陸離的飛舟震得倒退三丈。
怎麼回事?!陸離掐住眉心,識海裡傳來本命傀儡的預警——那是他留在營地的監察傀儡,此刻正在瘋狂傳遞畫麵:滿地屍體,暗紫霧氣,還有那道讓他靈魂發顫的黑影。
結丹後期!陸離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終於看清了黑影的修為——對方周身流轉的魔紋裡,分明裹著九道金丹霞光!
那是結丹後期大修士纔有的異象!
家主小心!
陸離的飛舟突然劇烈搖晃。
他抬頭望去,隻見原本晴空萬裡的天際,此刻竟翻湧著墨色陰雲,陰雲裡裹著血紅色雷蛇,正劈向他的飛舟。
飛舟表麵的防禦靈光被劈得千瘡百孔,船首的金紋燈籠地炸成碎片,滾燙的燈油濺在陸離臉上,燙得他嘶聲痛呼。
敢傷我陸家?陸離抹去臉上的油,周身金丹霞光暴漲。
他是金丹中期修士,就算麵對後期,也不是冇有一戰之力!
他祭出本命法器玄冰劍,劍身凝出三尺寒霜,朝著陰雲最濃處斬去。
叮——
劍鳴聲戛然而止。
玄冰劍的劍尖停在黑影麵前半寸,像是撞在了無形的牆上。
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飛舟甲板上,他的手正虛虛按在劍尖,暗紫霧氣順著劍身往上爬,眨眼間就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你的劍,軟得像條蚯蚓。黑影歪頭一笑,露出兩排黑齒。
他另一隻手突然抓住陸離的手腕,指甲刺進皮肉,聽說你在找楊小友的麻煩?
陸離想掙紮,可對方的手像鐵鉗般錮住他。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被瘋狂抽離,順著那隻手鑽進黑影體內。
更恐怖的是,他的血液在沸騰,像是被無形的吸管拉扯著往指尖湧!
你...你到底是誰?!陸離聲音發顫。
他的玄冰劍墜地,金丹霞光黯淡得隻剩豆大點光。
黑影的瞳孔突然變成豎瞳,像極了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湊近陸離耳畔,一字一頓道:某家姓唐,單名一個龍字。
唐...唐三龍?!陸離如遭雷擊。
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百年前的東海天驕,結丹期就敢硬撼化神老怪的瘋魔!
傳聞他在與化神修士的對決中被轟碎肉身,連元嬰都冇留下,怎麼會...
看來你還冇忘了某家。唐三龍咧嘴一笑,指尖的黑鱗突然刺入陸離心口。
陸離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看見自己的血液順著黑鱗紋路往上爬,在唐三龍掌心凝成一顆血珠。
那血珠泛著妖異的紅光,被唐三龍吞進肚裡。
味道不錯。唐三龍舔了舔嘴角的血漬,隨手把陸離的屍體扔到甲板上。
陸離圓睜的雙眼還保持著震驚的神情,麵板在瞬間變得灰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千裡外的陸家營地,陸元化的傀儡操控盤地裂開。
他望著盤上斷裂的絲線,喉間泛起腥甜——那是本命傀儡被毀的反噬。
他踉蹌著扶住營帳,冷汗浸透了後背:家主...家主他...
大長老!有修士跌跌撞撞跑來,前線傳來訊息,陸家船隊的靈氣波動突然消失,連傳訊符都發不出去!
陸元化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他望著營地外漂浮的十二具築基屍體,又想起傀儡最後傳來的畫麵——那道裹著暗紫霧氣的黑影,那聲楊小友的低語,突然想起族中老人曾說過的話:莫要招惹來曆不明的小人物,他們背後可能藏著吃人的老虎。
傳令下去,陸元化扯斷腰間的儲物袋掛繩,將最珍貴的典籍塞進去,所有核心弟子隨我從密道撤離,其餘人...能跑多遠跑多遠。他的聲音在發抖,告訴他們,就說...就說陸家遭大劫了。
而此時的北海坊市,吳牡丹正盯著掌心的青銅犬狀傀儡。
那是她剛派出去的探查靈傀,此刻正順著海風往陸家營地方向飄。
傀儡的犬耳突然豎起,狗眼泛起幽藍光芒——那是探查到異常靈力的訊號。
婉清丫頭,吳牡丹轉頭對躲在暗礁後的林婉清喊道,把楊陽給你的撥浪鼓拿出來。見林婉清愣神,她緩和了語氣,放心,不是要搶,我隻是...想看看那孩子的氣運。
林婉清顫抖著掏出撥浪鼓。
吳牡丹的指尖剛碰到鼓麵,就猛地縮回——鼓麵上竟泛起溫熱的觸感,像是有活物在裡麵跳動。
她望著北海坊市外逐漸消散的血光網,又望向傀儡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年輕時見過的魔修典籍:血煞之氣,瘋魔之威...難道是那位?
而千裡外的密林深處,唐三龍仰頭嗅了嗅風裡的味道。
他的瞳孔恢覆成人類模樣,卻仍泛著妖異的紅光。林一刀...他喃喃自語,嘴角咧到耳根,我聞到你了。
森林裡迴盪著他的笑聲,像夜梟的啼鳴,又像孩童的嬉鬨,驚飛了成片的夜鳥。
月光透過樹縫灑在他身上,照見他甲縫裡滲出的暗紫霧氣,正緩緩朝著北海坊市的方向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