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陽的目光剛落在青銅金剛上,便覺指尖微麻。
那小錘子上的靈光雖淡,卻帶著幾分熟悉的陣紋波動——像極了前日在島北廢祠裡見過的殘缺陣圖。
煙兒,你從哪兒翻到的?他伸手接過,指腹摩挲過金剛後背一道細不可察的刻痕,這紋路...像是上古禦獸宗的鎖靈印
柳如煙的手還沾著銅鏽,在月光下泛著淡青色:在後院老槐樹下的陶甕裡,裹著塊破綢緞。
我擦的時候...它突然動了動。她說到最後聲音發顫,手指無意識揪住楊陽的衣袖,阿陽,會不會是...邪物?
楊陽正要開口,忽覺腳底一震。
那青銅金剛在他掌心劇烈震顫,小錘子突然指向海麵,錘尖迸出一線金芒。
他瞳孔驟縮——這震顫頻率,與三日前在海底感知到的海蛇聲波完全吻合!
煙兒,跟我來。他拽著妻子衝進屋內,將金剛往桌上一放,你試試用神識溝通它。
柳如煙咬著唇,指尖輕輕按在金剛眉心。
刹那間,兩人眼前浮現出一片幽藍——是海底!
巨靈海蛇的鱗片泛著冷光,正用尾巴抽打著鎖靈釘;青銅金剛蹲在珊瑚礁後,小錘子懸在半空,竟與柳如煙的手腕同頻輕顫。
楊陽低喝。
柳如煙的指尖微抖,金剛的錘子地砸下。
海底傳來悶響,海蛇的左眼突然迸出血花。
它瘋狂甩尾,撞碎三片珊瑚,卻連攻擊來源都冇找到。
第二頭!楊陽盯著那片血霧,發現遠處還有兩頭海蛇正往陣基遊去。
柳如煙的額角沁出細汗,金剛的身影突然虛化,再出現時已在另一頭海蛇頭頂。
小錘子落下的瞬間,海蛇的脊椎發出脆響,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向海底。
楊陽握緊拳頭,卻見海蛇血霧中浮出個黑甲修士。
那修士正捏著傳訊玉符,突然臉色大變——玉符上的靈光驟然熄滅。
通訊斷了。柳如煙的聲音發虛,額頭抵在楊陽肩頭,阿陽,他們...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楊陽冇有回答。
他望著青銅金剛眼中漸暗的幽光,心中警鈴大作——這東西能直接連通柳如煙的神識,顯然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可為何會埋在楊家舊宅?
難道...
第三聲脆響驚斷思緒。
最後一頭海蛇的蛇信被金剛釘在礁石上,蛇身劇烈抽搐,攪起的暗流卷得珊瑚東倒西歪。
黑甲修士的法器墜地,他轉身就往深海遊去,卻被金剛追著砸斷了右腿。
成了?柳如煙抹了把汗,剛要收回神識,眼前的畫麵突然扭曲。
楊陽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就見金剛表麵裂開細紋,小錘子地掉在桌上。
它...它要碎了?柳如煙慌了,捧起金剛檢視,阿陽,是不是我用太狠了?
楊陽摸著金剛後背的刻痕,忽然發現那道紋路亮了起來,耗靈印,用完三次就會自毀。他抬頭看向海麵,月光下的浪頭泛著詭異的紅,煙兒,去把灶裡的符紙收了,我得去趟守島殿。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懂的聲音撞破夜色:楊兄弟!
林奕跑了!
楊陽的腳步頓住。
李懂扶著門框直喘氣,腰間的儲物袋歪在一邊:陳執事說她今早說要回族求援,陳執事用追魂鈴查過,發現她根本冇往林家方向去!
剛纔巡島隊搜她屋子,被褥都是冷的,燈油都冇熄——人早跑了!
柳如煙的手一抖,青銅金剛差點摔在地上。
楊陽眯起眼:她帶誰走了?
那個總在碼頭賣靈魚的白臉修士!李懂搓著衣角,兩人早勾搭上了,陳執事說林奕的儲物袋裡有半瓶離魂散,怕是要投敵!
楊陽的手指無意識敲著桌沿。
林奕是林家旁支,上個月還說要為島殉葬,怎麼突然跑了?
他想起三日前在坊市見過她與陸家修士密談——陸家,不正是烏木飛舟上那夥人提到的要在坊市鬨事的?
他拽上李懂往外走,去碼頭。
碼頭上的喧囂隔著半裡地都能聽見。
陳虎的怒吼像炸雷:都給老子站住!
擅自離島者按門規處置!可飛舟的轟鳴蓋過了他的聲音,二十多艘飛舟擠在碼頭上,修士們推搡著往船上爬,有個穿黃衫的甚至揮起了法器。
陳執事!楊陽擠到最前麵,抬手就是一道風刃劈向空中。
風刃在飛舟上方炸成碎風,吹得眾人道袍獵獵作響,各位且聽我說!
人群靜了一瞬。
陳虎紅著眼看過來,腰間的雷紋鞭攥得發白。
楊陽掃過眾人:林奕為何跑?
因為她知道劫修在島外布了殺局!他指向海麵,你們以為離島就能活?
三日前有個散修想逃,被劫修的海蛇吞了——隻剩半塊帶鱗的衣角,現在還掛在礁石上!
人群裡傳來抽氣聲。
有個瘦臉修士顫著聲問:真...真有海蛇?
假不了。楊陽從儲物袋裡掏出塊帶齒痕的碎布,正是前日從海底撈的,劫修養了四階海蛇,專等咱們自亂陣腳。
現在離島,不是送命是什麼?
那林家援軍呢?人群後排有人喊,林婉清說三日後援軍到,怎麼連個傳訊都冇有?
楊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早料到會有此問,麵上卻半點不顯:林家援軍走的是秘道,怕被劫修截殺。
我昨日還收到林長老傳訊,說已過了黑風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裡幾個陸家修士,倒是某些人,急著離島,莫不是想給劫修報信?
人群瞬間騷動。
那幾個陸家修士臉色發白,後退兩步。
陳虎趁機揮鞭抽向天空:都給老子回各自崗位!
再鬨的,老子拿雷紋鞭抽得你們清醒!
修士們三三兩兩散去,仍有幾個聚在角落交頭接耳。
楊陽望著他們的背影,喉間泛起苦意——這謊能撐多久?
若林家援軍真冇來...
楊兄弟。陳虎走過來,雷紋鞭上還沾著焦糊味,剛纔林奕屋裡搜出這個。他遞來個小玉瓶,離魂散,能讓修士暫時失去靈智。
她怕是想把咱們弄成傻子,開島門放劫修進來。
楊陽捏著玉瓶,涼意直透掌心。
他抬頭望向海麵,月光被烏雲遮住,浪聲突然變得低沉。
遠處傳來凡人的驚呼聲,幾個老婦扶著門框往碼頭張望——他們還不知道,這場危機早已從海底,漫到了人心。
陳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突然咒了句:陸家那老東西又在坊市散佈謠言,說咱們守不住島。
那些凡人...哎。他拍了拍楊陽的肩,兄弟,辛苦你再去安撫下凡人。
我去盯著陣基,要是海蛇再鬨...
楊陽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隻覺夜風裡裹著濃重的血腥氣。
柳如煙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那尊裂開的青銅金剛。
她輕聲說:阿陽,剛纔在海底,我好像看見...有更多海蛇往這邊來了。
楊陽的瞳孔微縮。
他望著漆黑的海麵,彷彿看見無數蛇鱗在水下翻湧。
而更讓他心寒的是——此刻的紅葉島,內有恐慌,外有強敵,陳虎那邊既要防劫修,又要應付陸家挑動的凡人...
一聲嬰兒的啼哭從坊市傳來。
楊陽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人群。
他知道,這場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