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上的火光映得楊陽的瞳孔泛紅，他盯著船底不斷上湧的水泡，喉結動了動。
方纔那股腥甜血氣裡，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獸類本命元靈波動——這不是普通海獸受傷，是被強行驅動的妖獸在掙紮。
“陳隊長！”他提高聲音，指尖掐了個隱訣，靈力順著掌心符寶滲出，在水麵盪開一圈淡青色漣漪。
這是他用靈植加點後新悟的“靈脈感知術”，能捕捉到水下三尺內的生命波動。
此刻漣漪剛觸到船底，便像撞碎在礁石上般猛地一顫，七道碗口大的陰影正從不同方向朝木船聚攏。
陳虎的玄鐵刀“嗡”地輕鳴，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楊陽身側，絡腮鬍子幾乎掃過楊陽的發頂：“小友如何察覺？”話音未落，他突然瞪圓眼睛——方纔楊陽掐訣時，他分明看見一圈淡青色靈光裹著幾片細碎的靈草虛影，那是隻有築基期修士才能掌控的“靈韻顯化”。
“海蛇！”楊陽的指尖在水麪點出七道水痕，“至少五頭巨靈海蛇，在船底三十丈處結陣！”
話音剛落，木船突然劇烈晃動，船板下傳來“哢啦”一聲脆響——竟是被海蛇的尾鰭掃中了龍骨。
陳虎的玄鐵刀“唰”地插入水中，刀身上騰起赤紅色火焰，將周圍十丈海水煮沸。
水麵猛地炸開，一頭渾身覆蓋青鱗的巨蛇竄出，蛇信子足有成人手臂粗，腥臭的涎水“啪嗒”砸在船板上，瞬間腐蝕出幾個焦黑的窟窿。
“真有巨靈海蛇！”船尾的胖修士尖叫著翻倒，酒葫蘆滾進海裡。
陳虎的瞳孔縮成針尖，他見過典籍裡的記載，巨靈海蛇是三階妖獸，尋常練氣修士見了隻有逃命的份。
可楊陽不過練氣二層，竟能提前察覺五頭三階妖獸的埋伏——這哪是普通散修？
分明是有大氣運加身的主！
“小友退到我身後！”陳虎大喝一聲，玄鐵刀上的火焰暴漲三尺，就要劈向那海蛇。
楊陽卻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它們在逃！”他的靈識順著符寶蔓延，清晰感知到其餘四頭海蛇正朝著深海方向瘋狂遊竄，剛纔竄出的這頭不過是被驚到的探路者。
陳虎的刀勢一頓，盯著那海蛇墜入水中的方向，咬了咬牙：“我去看看！”他捏了個避水訣，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紮進海裡。
楊陽望著翻湧的海麵，掌心沁出冷汗——這些海蛇遊向太整齊了，像是被什麼人用禦獸訣強行驅趕。
若真是人為操控...
半柱香後，陳虎破水而出，玄鐵刀上掛著半截蛇鱗，臉色比海水還冷：“每頭海蛇後頸都嵌著黑鐵刺，是禦獸宗的‘鎖靈釘’。有人用禁製操控它們撞紅葉島的防護陣！”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聲音發沉，“方纔我潛到陣基附近，發現海底暗流被人為引向陣眼，再這麼衝下去，就算護市大陣冇破，陣基也得被沖垮！”
楊陽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陸家的人混進巡邏隊傳訊，周家操控海蛇衝陣，這分明是兩撥人聯手。
他猛地跳上船頭的桅杆，取出腰間的傳訊玉符，靈力注入的瞬間，玉符表麵浮現出林婉清的虛影：“楊道友？”
“林姑娘，紅葉島三日後有大劫。”楊陽的聲音平穩得反常，“禦獸周家聯合陸家，用巨靈海蛇衝陣，陣基撐不過三日。另外...”他頓了頓，“我收到訊息，北海坊市也會遭襲，令尊的築基關恐怕有人動手腳。”
虛影裡的林婉清正攥著一卷陣圖，聞言指尖猛地一顫，陣圖邊角被捏出褶皺：“你...如何得知？”
“我能斬金丹。”楊陽望著遠處翻湧的火光，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三日後，不管來的是金丹老怪還是化神修士，隻要敢踏足紅葉島，我送他歸西。”
林婉清的瞳孔劇烈收縮，虛影都跟著晃了晃。
她望著楊陽眼底翻湧的冷光，忽然想起族中長老說過的“大氣運者當有龍象之姿”，此刻這個總穿著洗得發白道袍的年輕修士，竟真有了幾分鎮壓天地的氣勢。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按在眉心的硃砂痣上：“我信你。”
同一時刻，海麵濃霧中駛出一艘烏木飛舟。
船頭立著個額頭長痣的修士，正用淬毒的銀針刺向手中的傳訊魚。
魚腹裡滾出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海蛇已動，陣基將潰”。
“好！”他身旁的粗糙大漢拍著大腿狂笑，腰間掛著的獸牙串“嘩啦”作響，“林家養的那些破陣師還以為能撐半個月，老子的海蛇三日光景就能把陣基衝成篩子！等紅葉島一破，雙子島的靈脈就是咱們周家的了！”
額痣修士的指尖劃過飛舟欄杆上的獸紋，眼底泛著冷光：“莫要得意。那林婉清的‘天羅地網陣’不是吃素的，得讓陸家的人在坊市鬨得再凶些，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他轉頭看向船尾，那裡堆著十幾個封靈袋，每個袋子裡都裝著血淋淋的獸丹，“等海蛇沖垮陣基，這些三階獸丹餵給蛇群，便是四階海蛇也能催生出來。”
粗糙大漢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盯著那些封靈袋，喉結動了動：“周執事，咱們為了這一天等了十年...當年林家滅我周家分舵的血，總得用他們的靈脈來償。”
“不錯。”額痣修士的聲音像浸在冰裡，“等陣法一破，林家退路儘斷。”他抬起手，烏木飛舟緩緩沉入濃霧，彷彿從未出現過。
海底深處，被鎖靈釘控製的巨靈海蛇發出低沉的嘶鳴，聲波震得珊瑚礁簌簌掉落。
某片陰影裡，一隻青銅鑄就的小金剛正蹲在礁石後，它的眼睛突然泛起幽光，掌心的小錘子輕輕抬起，又緩緩落下——像是在丈量什麼。
楊陽回到家時，月亮已經爬上了桅杆。
柳如煙正蹲在院門口擦著什麼，見他回來，連忙起身：“阿陽，你瞧我在舊物堆裡翻到個小銅人，擦乾淨後看著怪精神的...”她舉起手中的青銅金剛，在月光下，那小錘子的尖端正泛著淡淡的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