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端著青瓷粥碗的手微微發顫,熱粥的白霧漫上來,模糊了她望著楊陽的眼。
清晨的風裹著海腥味鑽進院子,她卻聞到了更清晰的——是楊陽腰間儲物袋裡散出的青銅冷香,混著一絲雨絲的清冽。
郎君今日起得早。她將粥碗擱在石桌上,瓷底與石麵相碰,發出清響。
楊陽抬頭,晨光從院角老槐的枝椏漏下,在他眼底碎成星子。
他忽然伸手,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方符寶。
雨絲驟然在掌心凝出,像串透明的珍珠鏈子,纏上柳如煙的手腕。
如煙,你看。他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了什麼,這是係統給的獎勵,能困金丹修士的符寶。
柳如煙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雨絲。
涼絲絲的觸感順著麵板爬進心口,她忽然想起上個月夜裡,有個結丹期散修來坊市收保護費,楊陽帶著她躲在柴房,聽著外麵砸門聲,她攥著他的手直髮抖。
此刻雨絲繞著她的腕骨轉了兩圈,她忽然笑了:這雨絲...比去年冬天你給我織的棉腕套還暖。
楊陽喉結動了動,另一隻手按在儲物袋上。
青銅撞擊聲比剛纔更清晰了,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麵蹭著袋壁。
他默唸口訣,儲物袋驟然泛起青光——
一聲,青銅傀儡落在青石板上。
它足有兩人高,古銅色的甲冑泛著幽光,手中玄鐵重劍垂地,在地麵劃出半寸深的痕跡。
柳如煙後退兩步,撞在石桌上,粥碗裡的粥盪出幾滴,落在她青布裙上。
這是二階上品的青銅金剛傀儡,能化人形。楊陽伸手撫過傀儡的肩甲,青銅表麵立刻泛起漣漪,傀儡地矮了半截,變成個穿玄鐵短打的青年模樣,重劍也縮成半臂長,規規矩矩抱在懷裡。
柳如煙的手指揪住裙角,指節發白。
她望著傀儡的眼睛——那是兩顆鑲嵌的黑耀石,此刻正隨著楊陽的動作微微轉動,像活物的眼珠子。它...能護著我們?她聲音發顫,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楊陽點頭,以後你去坊市賣繡品,讓它跟著;夜裡起風掀了屋頂,讓它修;若是...若是有不長眼的劫修敢上門...他冇說完,傀儡手中的短劍突然嗡鳴,劍尖指向院外的老槐樹,樹冠立刻落下半片枝椏。
柳如煙突然撲過去,伸手摸了摸傀儡的玄鐵護腕。
青銅涼得刺骨,她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以後就叫你金剛好不好?傀儡的頭微微低下,像是應了。
她轉頭看向楊陽,眼底的光比晨露還亮,郎君,我從前總怕夜裡聽見狼嚎,怕雷雨天房梁漏雨,怕...怕自己拖累你。
現在有金剛在,我、我好像...不那麼怕了。
一聲,院門口的銅鈴被撞響。
林婉清扶著門框站在那兒,月白錦裙沾了點晨露,發間玉簪上的珍珠還滴著水。
她身後跟著沈曼玉,素色襦裙外罩著楊陽去年送的繡梅坎肩,手裡端著剛蒸好的桂花糕。
好個金剛。林婉清挑眉,嘴角卻噙著笑,我昨日還說夫君的儲物袋看著寒酸,合著是藏了個鎮宅的寶貝。她踩著木屐走進來,指尖輕輕敲了敲傀儡的護心鏡,二階上品傀儡,整個青蚨城怕也找不出第二尊。
夫君這是...什麼時候攢下的家底?
沈曼玉把桂花糕擱在石桌上,目光在楊陽腰間的儲物袋上轉了兩圈。
她素日最是聰慧,此刻卻也難免怔忡:前日我替夫君整理符篆,見他隻收了三張一階火符,原以為是手頭緊...如今看來,倒是我小瞧了。她掩唇輕笑,眼尾卻微微發顫,夫君藏得這樣深,可是怕我們擔驚?
楊陽望著兩個妻子,喉間突然發緊。
他想起昨夜係統提示裡的情感濃度,原來她們的心意早就在日常裡織成了網,而他此刻纔看清網裡的星光。
都是係統給的機緣。他伸手攬住柳如煙的肩,又對林婉清和沈曼玉招了招手,你們且坐,我還有話要說。
林婉清在石凳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帕子邊緣。
她素日最是端方,此刻帕子卻被揉出了褶皺:對了,昨日族裡傳信,說要把築基丹賜給三堂哥林一刀。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說是他上個月替家族談下了靈田租賃,立了大功。
楊陽看見她眼尾的淚痣微微發顫。
林婉清是林家最出色的外門弟子,去年在族比中連贏七場,卻因是旁支女修,總被壓著資源。
他伸手覆住她擱在石桌上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帕子傳過去:清兒可是委屈了?
林婉清猛地抬頭,眼底有霧氣漫上來。
她張了張嘴,卻聽沈曼玉輕輕了一聲。
順著她的目光,楊陽看見自己的儲物袋口露出半截玉瓶,瓶身刻著三朵祥雲——那是三道紋築基丹的標誌。
夫君...沈曼玉的聲音發澀,這是...築基丹?
楊陽低頭,指尖輕輕碰了碰玉瓶。
瓶中丹藥的靈氣透過玉壁鑽出來,在晨風中散成細小的光粒。
他望著林婉清發紅的眼尾,又看了看柳如煙攥著金剛護腕的手,忽然笑了:清兒且用早膳,等會...有驚喜。
院外傳來元家飛舟的轟鳴,像悶在雲裡的雷。
楊陽的手指在玉瓶上輕輕一按,儲物袋的青光便將玉瓶重新裹住。
他抬眼時,正看見林婉清望著他的目光,比當年她在族比場上看對手的眼神更亮——那裡麵有期待,有依賴,還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近乎虔誠的光。
楊陽的指尖在儲物袋上輕輕一勾,玉瓶便如被線牽著般浮起,瓶身三朵祥雲紋在晨露裡泛著溫潤光澤。
林婉清的目光隨著玉瓶移動,月白裙角被風掀起又落下,像片被驚飛的雲。
清兒。楊陽低喚一聲,玉瓶落在她攤開的掌心。
林婉清的指尖剛觸到玉瓶,便如被火燙了似的縮了縮。
可那絲涼意又順著指縫鑽進來——是築基丹特有的清靈之氣,混著點梅花香,和去年她在林家藥廬偷聞的那枚二階培元丹截然不同。
她喉結動了動,突然想起昨日族裡傳訊時,三堂哥林一刀站在演武場中央,當著全族麵接過族老遞來的錦盒,盒裡墊著紅綢,紅綢上躺著的,不正是這種刻著祥雲紋的玉瓶?
這...這是三道紋築基丹?她的聲音發顫,尾音像被揉皺的紙。
玉瓶在掌心輕得反常,卻壓得她手腕發沉。
楊陽望著她眼尾的淚痣,那粒硃砂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跳動,我前日去青蚨城換靈草,碰巧遇到個急著換靈石的散修,他說這丹是從海外仙島得來的。
沈曼玉突然湊近,鼻尖動了動。
她素日最擅辨藥,此刻卻被這股靈氣撞得頭暈——築基丹的藥香不該如此純粹,分明混著點星芒草的甜,還有極淡的千年寒鐵味,像被高階修士用秘法溫養過。夫君...她的手指無意識絞著繡梅坎肩的流蘇,這丹...怕不是普通的三道紋。
林婉清終於掀開玉瓶蓋。
晨光照進去,瓶中那枚丹丸突然浮起三寸,周身金霧繚繞,竟在半空中凝出朵極小的蓮花。
她的睫毛劇烈顫動,眼淚地砸在月白裙上,暈開個深色的圓:林家百年纔出一枚的築基丹...我去年在族比贏了七場,長老說女修築基耗資源,不如把機會讓給男丁她的指尖撫過丹丸表麵,金霧沾在指腹,原來不是我不夠強,是他們冇見過真正的好東西。
柳如煙輕輕握住她發顫的手。
她的掌心還留著金剛護腕的涼意,此刻卻暖得像塊曬過日頭的棉布:清兒,你且收著。
前日我去坊市賣繡品,王嬸說築基修士走在街上,連風都要繞著走。她望向楊陽,眼底泛著水光,郎君定是早有打算。
楊陽喉間發緊。
他想起係統麵板裡情感濃度的數值,昨夜還停在82%,此刻看著三個妻子的眉眼,數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
原來那些他以為普通的早膳粥、補冬的坎肩、雨天補漏的油氈,早就在她們心裡織成了網,網裡兜著的,是比築基丹更珍貴的東西。
還有東西冇拿出來呢。他突然笑了,聲音輕得像片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石桌上的桂花糕騰起熱氣,沈曼玉的手指在桌沿叩了兩下——這是她從前在繡坊當學徒時,聽先生講新花樣纔會有的小動作。
林婉清慌忙把築基丹塞回玉瓶,連瓶蓋都冇蓋穩,月白袖擺掃過石桌,碰得粥碗叮噹響。
柳如煙則伸手按住金剛的護腕,傀儡立刻低下頭,黑耀石眼睛裡映出她發亮的瞳孔。
楊陽的儲物袋泛起青光。
這次取出的不是符寶,不是傀儡,而是塊巴掌大的黑玉牌。
玉牌表麵浮著細密的紋路,像深海裡的珊瑚枝,又像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
這是...沈曼玉眯起眼。
她曾替楊陽整理過所有符篆,卻從未見過這種材質的玉牌。
海外仙島的傳訊令。楊陽把玉牌放在石桌上,玉牌突然發出嗡鳴,震得石屑簌簌落下,能直接連通千裡外的修士,比飛舟快十倍。他望著林婉清發紅的眼尾,清兒若想回林家...或是去彆的地方,有它在,我隨時能找到你。
林婉清的手指懸在玉牌上方,終究冇敢碰。
她想起昨日族裡傳訊時,用的還是最普通的鶴符,飛鴿傳書要三日,鶴符也要半日。
而這塊玉牌...她忽然抬頭看向楊陽,目光裡的虔誠更濃了:夫君...你究竟還有多少這樣的寶貝?
不多。楊陽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玉簪上的珍珠撞在他掌心,但足夠護著你們。
沈曼玉突然輕笑一聲。
她的指尖劃過石桌上的桂花糕,沾了點甜膩的糖霜,又慢慢抹在自己手背上:夫君藏得這樣深,是怕我們像旁的女修似的,得了寶貝就心慌?她望著楊陽腰間的儲物袋,眼底的期待與不安像兩尾魚,在清水裡攪起漣漪,可如今我們知道了...倒更怕你一個人擔著所有事。
柳如煙伸手攬住她的肩。
她的青布裙角還沾著粥漬,此刻卻像團暖烘烘的雲:曼玉妹妹,郎君是怕我們擔心。
就像去年冬天,他說去後山打柴,實則是替徐掌櫃送了趟貨,換回來半袋靈米——他總把難的事往自己身上攬。
楊陽望著她們交疊的手,突然想起係統提示裡的家族凝聚力。
這個數值他從前隻當是資料,此刻卻覺得,那該是三雙手握在一起時的溫度,是晨露裡飄著的粥香,是青銅傀儡低下的頭顱。
院外突然傳來尖銳的鳥鳴。
不是尋常的靈鶴,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的夜梟。
楊陽的儲物袋微微震動,他低頭一看,黑玉傳訊令表麵浮起幾縷紅光,像血線在玉裡遊走。
怎麼了?林婉清的聲音又緊了。
楊陽伸手按住傳訊令,紅光立刻消散。
他抬頭時笑得溫和:許是哪個朋友急著找我。可他的指尖在桌下輕輕蜷起——那紅光的紋路,和前日徐掌櫃說的北海坊市異動極其相似。
石桌上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青銅傀儡的黑耀石眼睛裡,映出楊陽微沉的眉眼。
晨風吹過院角老槐,幾片新葉落在傳訊令上,遮住了最後一絲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