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爐震顫突然加劇,那縷微光在楊陽神識裡猛地一顫,像是被誰推了把似的,地炸開團金光。
林海棠染血的手指重重按在爐蓋上,的脆響裡,三枚丹藥裹著金霧噴薄而出——最中央那枚,表麵赫然浮著三道淡金色紋路,像三尾遊弋的靈魚,在晨光裡泛著琉璃般的光暈。
三......三道紋?林海棠的聲音發顫,染血的唇角卻往上翹,我竟真的成了......她的膝蓋一軟,楊陽眼疾手快扶住她後腰,觸到道袍下一片潮濕——是冷汗浸透了裡衣。
林姑娘!楊陽急得要輸靈力,卻被她搖頭攔住。
她盯著那三枚丹藥,眼神比看最珍貴的丹譜還亮:這是紫靈檀木的功勞,你給的那半塊......她頓了頓,喉結動了動,比我想象中更能引動天地靈氣。
楊陽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三道紋築基丹。
丹藥表麵的溫度像春天剛化的溪水,帶著股清甜的藥香,直往鼻腔裡鑽。
他忽然想起柳如煙咳得直不起腰的模樣,想起她總把他煉藥剩下的靈草撿去曬成藥茶,想起成婚那晚她捧著他的手說陽郎要好好修時,眼裡的星光。
有了這丹......他聲音發哽,如煙能築基了。
不止。林海棠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得有些虛弱,三道紋築基丹的成功率能提到七成。
你築基,你娘子築基,甚至......她瞥了眼窗外被金光染亮的雲,能在青陽城豎塊牌子——林海棠的丹房,接築基丹定製。
話音未落,丹房外突然傳來一聲。
楊陽轉頭,看見窗紙被戳了個洞,幾縷神識如針般刺進來。
他下意識把丹藥往袖中收,卻聽林海棠嗤笑:不用躲,是周福海那老匹夫的神識。
果然,片刻後院外傳來喧嘩。林姑娘!
林姑娘!是周董才的聲音,比平時尖了八度,我爹聽說丹成了,特地帶了百年靈參來賀!
楊陽皺起眉。
周福海是青陽城最大的藥材商,周董才前兩日還在酒肆裡說林海棠練氣期能煉出雙紋丹就不錯,現在倒比誰都積極。
他轉頭看林海棠,後者正用帕子擦手,血跡在素白帕子上暈開朵小紅花:請進來吧,總得給周老闆個麵子。
門被推開時,周董才的臉先擠了進來。
他穿著簇新的玄色錦袍,腰間玉牌晃得人眼暈,可額角全是汗,連發冠都歪了。
跟在他身後的周福海倒是鎮定,隻是眼神掃過楊陽袖中時,瞳孔縮了縮——三道紋築基丹的異象連凡人都能察覺,更彆說他這經營藥材數十年的老修士。
林姑娘真是天縱奇才!周福海拱了拱手,目光卻黏在楊陽身上,不知楊小友這枚丹......
是給內子和我築基用的。楊陽直接截斷他的話。
他注意到周董才的手指在身側攥成拳,指節發白——這小子前兩日還跟黃小梅說楊陽練氣二層也配築基,現在怕是要急瘋了。
正說著,院外又傳來腳步聲。
黃小梅的聲音脆脆的:海棠姐!
我聽說......她人還冇到,先探了個腦袋進來,看見案上三枚丹藥時,眼睛瞬間亮得像浸了月光。
兩道紋的?她湊過去看,突然頓住,這枚......三道?
小梅子眼光不錯。林海棠笑著推了推她,楊兄弟特意留了二兩紫靈檀木給你。
他說你總幫他送藥給鄰居,該有顆築基丹防身。
黃小梅的臉地紅到耳根。
她偷偷瞥了眼楊陽,見他正垂眼整理袖中丹藥,耳尖卻泛著薄紅。
前兩日她在市集被地痞糾纏,是楊陽用木藤捆了那傢夥;上月她幫柳如煙采草藥摔了手,是楊陽連夜送了瓶續骨膏——原來他都記著呢。
謝......謝謝楊大哥。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手指絞著裙角,我、我明日就把那株百年茯苓送來,給如煙姐補身子。
楊陽抬頭,正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柳如煙常說小梅這丫頭嘴硬心軟,此刻倒覺得,這軟乎乎的姑娘,倒該被人好好護著。
說這些做什麼。林海棠打了個哈欠,顯然是累極了,楊兄弟,你若信得過我,就在我洞府築基吧。
我這丹房地火純,又有聚靈陣——
楊陽應得乾脆。
他摸了摸腰間的夢枕,那裡麵還存著林海棠為護丹被火舌舔傷的畫麵。
他信她,更信自己,能藉著這三道紋丹,在修真界站穩腳跟。
眾人正說著,周董才突然擠到近前,臉上堆著笑:楊兄築基可是大事,我明日讓鋪子裡送二十壇靈酒來——他的手不小心碰了碰楊陽的袖子,眼神卻黏在那三道紋丹上,這等寶貝,可得當心著些。
楊陽後退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他注意到周董才的指甲縫裡沾著黑泥——像是剛挖過什麼。
再看他眼底的陰鷙,哪裡有半分賀喜的樣子?
謝了。楊陽應得冷淡,心裡卻警鈴大作。
周董才這人心眼小,前兩日還因黃小梅誇他會照顧人摔了酒罈,如今見他有三道紋丹......
院外的蟬突然不叫了。
楊陽抬頭,看見天邊聚起團烏雲,像隻倒扣的碗。
林海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突然輕笑:要變天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楊陽後頸發緊。
他摸了摸袖中溫熱的丹藥,又看了眼還在和黃小梅說話的周董才——那小子正背過身去,手指在掌心劃了道符。
築基之期漸近,這青陽城,怕是要起風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