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裡的燭火在風裡晃了晃,滅了。
楊陽的意識沉進黑暗時,後頸忽然泛起熟悉的溫熱——那是夢枕的靈力在翻湧。
這方他從秘境裡撿來的青竹枕,紋路如流動的星河,原以為隻是助眠的凡物,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等再睜眼,他已站在一片青石板地上。
月光像水一樣漫過石縫,對麵的林海棠抱著丹爐站著,發間插著的青玉簪子閃著冷光——那是她前日說要用來鎮丹的法器。
你怎麼在這兒?楊陽脫口而出。
林海棠冇答話,丹爐突然騰起赤焰。
她指尖掐了個訣,火焰裡竟凝出把火劍,劈頭蓋臉斬下來。
楊陽本能地旋身避開,袖口卻被劍氣撕開道口子,冷風灌進來,疼得他倒抽冷氣——這痛感太真實了!
你瘋了?他急退兩步,從儲物袋裡摸出木藤鞭。
可手剛碰到藤條,眼前景象驟變:林海棠的火劍化作藤蔓,纏上他的腰;他的木鞭卻燒起了火,燙得掌心發焦。
這是......楊陽瞳孔驟縮。
他分明記得,前日在市集聽徐掌櫃說過,火木雙屬性修士對戰時,若一方靈力壓製,屬性會互相侵蝕。
此刻他練氣二層的靈力,在夢中竟被林海棠的築基期威壓壓得抬不起頭。
林海棠的火劍又至。
這次楊陽冇躲,硬接了一招。
掌心傳來的灼痛讓他額頭滲汗,卻也讓他看清了對方的劍路——每一道弧度都和他昨日在丹房外偷學的煉丹手法暗合,連收勢時手腕微顫的習慣都分毫不差。
他大喝一聲。
夢境突然碎裂。
楊陽摔回現實的木榻,後背全是冷汗。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移到了中天,夢枕還擱在他頸下,表麵浮著層薄霜,像是剛被人潑了冷水。
原來如此。他摸出腰間的養神茶種子,指腹摩挲著錦囊上柳如煙繡的並蒂蓮,這夢枕能模擬實戰......甚至能探知對方的真實戰力?
第二日清晨,晨霧還冇散透,楊陽就敲開了林海棠的丹房。
她正蹲在丹爐前撥弄地火,見他來,隨手把火鉗往地上一扔:不是說三日後開爐?
切磋。楊陽直截了當,我想看看你煉丹時的靈力控製。
林海棠挑眉:你確定?
我築基中期,你練氣二層。但她話音未落,人已經閃到了他身側,指尖凝出點火星——和昨夜夢裡的起手式分毫不差!
楊陽早有準備,木藤鞭甩出個半圓。
鞭梢掃過林海棠的手腕時,他分明看見她瞳孔微縮——和夢中她被木屬性剋製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林海棠後退兩步,鬢角的碎髮沾著汗,你......你怎麼知道我火劍的弱點在腕間?
楊陽冇答,目光卻亮得驚人。
他終於確定了:夢枕裡的對戰,是現實的預演。
三日後,煉丹日。
西角丹房的地火口騰起幽藍火焰,楊陽把半塊紫靈檀木投進去。
木靈之氣裹著檀香漫開,原本扭曲的地火竟乖順得像隻貓,火苗穩穩托著丹爐。
林海棠盯著那半塊木頭,喉結動了動:這東西......整個青陽城找不出第二塊。
你就不怕我......
我信你。楊陽截斷她的話。
他其實想說,他信夢枕裡那個為了護丹被火舌舔傷手背卻不肯退後半步的林海棠。
丹爐開始震顫。
林海棠的指尖在爐身敲出急雨般的法訣,楊陽在旁用木靈力穩住地火。
藥香混著檀木香在丹房裡翻湧,楊陽盯著爐頂蒸騰的霧氣,突然想起昨夜夢裡,林海棠就是在這個時候強行催火的。
穩住,還差三息。他低聲提醒。
但林海棠的額角已經沁出血珠。
她咬著唇,法訣越掐越快:我能多煉一粒......築基丹太金貴了,多一粒,就能多救一個像你娘子那樣的凡人。
楊陽心頭一震——柳如煙的凡人之軀,確實需要築基丹續命。
可下一刻,林海棠突然嗆咳起來,掌心的火訣散了,丹爐裡的火焰猛地竄高!
舊傷!楊陽反應極快,木靈力如潮水般湧進她後背。
手掌貼上她道袍時,指尖觸到了束腰的絲絛邊緣,林海棠的身子猛地一僵。
但此刻容不得多想,楊陽咬著牙把靈力往她丹田送——那裡有條被火毒灼爛的經脈,和夢裡他看見的傷處分毫不差。
林海棠的血濺在丹爐上,卻奇蹟般地止住了。
她望著楊陽泛白的指尖,眼眶突然發熱。
成了!楊陽猛地抬頭。
丹爐頂部的霧氣凝成了兩團金光,正是雙丹異象!
可就在這時,窗外傳來破空聲。
數道強橫的神識如利刃般掃過丹房,楊陽的後頸瞬間繃緊——是周董才說的來了?
還是更麻煩的主?
林海棠盯著丹爐,忽然倒吸一口冷氣:不對......丹爐裡還有動靜。
楊陽探過神識。
在那兩團金光之下,竟有第三縷微光在緩緩凝聚,像顆被晨霧裹著的星子,隨時可能熄滅,又隨時可能綻放。
丹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楊陽望著林海棠染血的唇角,又看了看丹爐裡那縷若隱若現的微光,手不自覺摸向腰間的夢枕——他知道,一場更大的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