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裹著鬆針的苦香漫過鼻尖,楊陽望著唐德海夫婦離去的方向,喉結動了動。
腰間符袋裡那截玄鐵牛肉還帶著餘溫,他能清晰感覺到指腹與布料相觸的每一絲褶皺——三十塊中品靈石的分量,壓得他後槽牙發酸。
楊兄。林婉清的軟劍輕碰他的衣袖,那幽藍光芒...
話音未落,一聲尖嘯刺破霧靄。
像是金屬刮過青石的銳響,尾音又帶著幾分獸類的嗚咽。
楊陽瞳孔驟縮,這聲音他在青鈴山脈外圍聽過——是黑影妖狐的啼鳴。
唐前輩方纔說要尋朱果。林婉清玉簪上的碎玉突然發燙,她反手按住發間,可朱果生長在向陽崖,而這叫聲...她抬手指向左側密鬆林,在陰坡。
楊陽的指尖已按上腰間的青木錐。
他想起徐掌櫃昨日的叮囑:近日山脈裡的妖物像被什麼催著,連低階的都開始往外圍竄。此刻黑影妖狐的叫聲比尋常更急,倒像是...被追著跑?
楊小友!林姑娘!
熟悉的男聲從霧中傳來。
唐德海的青衫率先撞入視野,他腰間的玉佩叮噹作響,方纔聽得狐鳴,我夫婦二人想著,這妖狐皮倒是能做件禦寒披風。
不如聯手?
宋子文跟在丈夫身後,袖口沾著幾點鬆脂,笑得溫婉:我二人負責封路,林姑孃的軟劍最利,楊小友的木係法器剋製妖類。
若能得手,皮歸林姑娘,妖丹歸楊小友如何?
楊陽垂眸盯著自己的符袋。
唐德海的目光又掃過來,這次他冇躲——對方的視線在符袋上頓了頓,像是確認什麼。
楊陽應得爽快,但先說好,若遇危險各自為戰。
林婉清的軟劍地出鞘半寸。
她看了楊陽一眼,最終還是將劍完全抽出,劍身上流轉的寒芒劈開一片霧色:我守左翼。
四人成扇形散開時,楊陽悄悄捏了枚青木符。
符紙在掌心發燙,這是他用靈植園裡百年青竹煉製的,尋常妖物捱上便要脫層皮。
他餘光瞥見唐德海摸向袖中,那裡鼓鼓囊囊,像是藏著三四張高階符篆。
黑影妖狐出現得比預想中快。
幽藍皮毛泛著冷光,眼瞳是豎起來的金線,正叼著半隻血淋漓的野兔。
它剛躍出灌木叢,宋子文的水幕已經落下,將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林婉清的軟劍如遊龍,直取妖狐後頸——這招是林家穿雲十三式的起手式,楊陽前日在林家演武場見過,當時林婉清的劍差點挑落族老的道冠。
妖狐吃痛尖叫,鬆開野兔撲向林婉清。
楊陽的青木錐適時射出,木刺穿透妖狐右爪,綠色汁液順著傷口滲出——這是木係法器特有的腐蝕效果。
唐德海的掌心騰起火焰,不是普通的引火符,倒像是築基修士的本命真火!
楊陽後頸的寒毛炸起。
築基修士的本命真火需以自身精元餵養,唐德海竟為了一隻練氣期妖狐動用這個?
妖狐在火海中掙紮不過片刻,皮毛焦黑著墜地。
林婉清的劍尖挑起妖狐項圈——是塊刻著雲紋的青銅牌,唐家的標記。她皺眉將牌子遞給唐德海,這妖狐...被人馴養過?
唐德海接過牌子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道:許是哪家散修養的,跑丟了。他蹲下身剝妖皮,手法利落得像是經常做這種事,林姑娘,這皮我讓人送去林家,算我給令祖父的賠禮。
楊陽蹲在妖屍旁挖妖丹。
指尖觸到妖丹的瞬間,他突然一怔——這顆妖丹比尋常練氣期妖物的大了兩圈,內裡流轉的靈光竟帶著幾分築基期的渾濁。
他迅速將妖丹收進符袋,抬頭正撞進唐德海的目光。
楊小友新婚,可曾想過結丹?唐德海剝完皮,拍了拍手上的血,我夫婦二人近日得了份築基丹方,缺幾味主藥。
楊小友的符袋裡...他掃了眼楊陽腰間,似乎有百年黃精?
林婉清的玉簪燙得幾乎要灼傷頭皮。
她突然想起族老說過的話:唐家那對夫妻,當年為了爭築基丹方,可是把同門都賣了。
在下夫妻二人不過練氣期,築基丹太貴重。楊陽笑著搖頭,從符袋裡摸出株普通的三葉秋草遞過去,前日得唐前輩厚禮,這株草算回贈。
三葉秋草是最普通的煉丹輔材,價值不過兩塊下品靈石。
唐德海的瞳孔縮了縮,隨即又笑起來:小友客氣。他將草收進袖中,時辰不早,我們先回青鈴城了。
宋子文對二人福了福身,轉身時袖中滑出片碎玉——和林婉清發間的玉簪材質相似。
林婉清盯著那碎片,突然抓住楊陽的手腕:他們往陰坡去了,朱果在陽坡。
楊陽的掌心沁出冷汗。
他望著唐德海夫婦的背影消失在霧中,突然聽見灌木叢裡傳來響動。
救命!
嘶啞的男聲帶著哭腔。
楊陽和林婉清同時轉頭,隻見個灰衣修士連滾帶爬撞出來。
他衣襟破了個洞,露出腰間滲血的爪印,符袋歪在身側,裡麵零星散著幾張低階符篆。
兩位仙長!灰衣修士跪在地上,額頭抵著落葉,我被火鱗豹追了十裡,求...求兩位救我!
楊陽的青木錐已握在掌心。
他盯著對方腰間的傷口——爪印邊緣泛著紫黑,分明是毒爪所傷,可灰衣修士的麵色卻紅潤得反常。
更可疑的是,他的符袋裡有張殘破的雷符,符紙上的紋路竟和唐德海方纔用的火焰符同源。
起來。楊陽的聲音冷得像山澗冰泉,我幫你療傷。
灰衣修士抬頭,眼底閃過絲狂喜。
他剛要爬起,楊陽的青木錐已穿透他的右肩。灰衣修士慘叫著跌倒,左手不受控製地摸向袖中——那裡藏著個小瓷瓶,瓶口溢位縷縷綠煙。
毒霧散?林婉清的軟劍抵住灰衣修士咽喉,你分明是被毒霧傷的,卻說被火鱗豹追?
灰衣修士的臉瞬間慘白。
他突然暴起,袖中射出數枚透骨釘!
楊陽早有防備,青木符在掌心炸裂,木藤纏住行透骨釘。
林婉清的軟劍劃過對方手腕,瓷瓶落地,綠煙散出的瞬間,她揮劍劈開片風刃,將毒霧卷向遠處。
說!
誰派你來的?楊陽踩住灰衣修士的手背,指腹按在他的脈門上——脈搏跳得極快,像是服了某種催命丹。
唐...唐夫人...灰衣修士的嘴角滲出黑血,他們要...要那玄鐵牛肉裡的...
話音未落,他的瞳孔驟然渙散。
楊陽扯過他的符袋,翻出張殘卷——是半幅星圖,上麵用硃砂標著幾個紅點,其中一個正標著青鈴山脈陰坡。
林婉清湊過來看,突然倒吸口冷氣:這是追蹤星圖!
紅點是被追蹤者的位置...楊兄,你腰間的玄鐵牛肉!
楊陽猛地扯出符袋裡的玄鐵牛肉。
牛肉表麵的紋路在霧中泛著幽光,他用青木錐輕輕一挑,塊拇指大的玉片從牛肉內部掉出——和宋子文方纔滑落的碎玉一模一樣。
他們在牛肉裡藏了追蹤器。楊陽的聲音像浸在冰裡,從送牛肉開始,就在監視我們。
山風突然轉了方向。
遠處傳來破空聲,像是利劍撕裂空氣的銳響。
楊陽抬頭,隻見道青色身影破霧而來,腰間玉佩的聲響和唐德海的如出一轍——但這不是唐德海,這人的氣息更沉,築基期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下來。
宋平?林婉清握緊軟劍,唐家大長老,築基中期!
宋平在兩人三步外站定,目光掃過地上的灰衣修士,又落在楊陽手中的玉片上。
他笑了,笑容比山霧更冷:小友倒是機警。
楊陽將玉片捏得粉碎。
他能感覺到林婉清的軟劍在身側微微發抖,自己的青木錐卻握得更緊。
遠處傳來狼嚎般的風聲,他低聲道:林姑娘,等會你往左,我往右...
宋平的袖中泛起青光。
楊陽看見他指尖凝聚的法訣,聽見林婉清抽劍的輕響,而山霧裡,兩雙握緊法器的手,正慢慢向左右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