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沾濕了楊陽的衣袖,他能清晰聞見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腥甜血氣。
林婉清的指尖始終掐著破邪訣,發間玉簪微微發燙——那是她本命法器的預警。
在前麵的斷崖下。楊陽突然停步,目光鎖定左側被鬆枝遮蔽的陰影。
他方纔用靈識掃過,那裡有團紊亂的靈力團,像被捅破的蜂窩般向外滲著銀芒。
林婉清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半人高的灌木劇烈晃動,一截銀色鹿腿從中踏了出來。
那鹿足有小牛般粗壯,蹄尖卻細如利刃,沾著暗褐色血漬的皮毛下,能隱約看見翻卷的傷口——是被高階法器劃開的,邊緣還凝著未散的雷火靈力。
三階銀紋鹿妖。林婉清倒抽一口冷氣。
她昨日纔在家族典籍裡見過記載,這種妖獸成年後能操控銀芒迷惑修士,最是難纏。
可眼前這隻顯然受了重創,脖頸處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連鹿角都斷了一支,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泛著銀光的血。
楊陽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符袋。
他記得徐掌櫃說過,這鹿妖最近傷了三個練氣修士,其中一個還是青鈴門的外門弟子。
此刻見它虛弱至此,倒像是被人先一步重創過——難道和黃強那事有關?
我牽製前腿,你攻後頸!林婉清突然低喝,袖中飛出三張火符。
赤焰裹著爆裂聲炸在鹿妖左前蹄,逼得它踉蹌後退。
楊陽趁機甩出兩張定身符,卻見銀芒驟起,符紙在觸及鹿妖的瞬間便被震成碎片。
小心幻術!楊陽瞳孔微縮。
他的靈識裡,鹿妖的身影突然分出三個虛影,正從不同方向襲來。
林婉清的玉簪地輕鳴,一道清光掃過,虛影瞬間消散。
原來她早有防備,玉簪裡封存著林家秘傳的破幻訣。
鹿妖吃痛,仰天發出尖嘯。
這聲嘯叫震得周圍鬆針簌簌墜落,楊陽耳中嗡鳴,靈力運轉都遲滯了半拍。
林婉清卻借勢欺身而上,腰間軟劍如靈蛇出洞,直取鹿妖喉間傷處。
銀芒與劍光相撞,濺起星點火星,鹿妖發出悶吼,後蹄猛地蹬向林婉清心口。
楊陽心尖一緊,也顧不上藏拙,指尖快速結印:木藤纏!他最近用靈植加點術改良的木係法術終於派上用場,數十根青藤從地麵竄出,如鐵索般纏上鹿妖後腿。
鹿妖吃痛掙紮,青藤卻越勒越緊,滲出點點綠汁——那是他特意在藤中融入了蝕骨草的汁液。
林婉清抓住機會,軟劍再進三寸。的一聲,劍尖冇入鹿妖脖頸,銀芒驟然消散。
鹿妖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周圍山石都晃了晃。
楊陽扶著樹乾喘氣,額角滲著細汗。
三階妖獸的餘威仍在,他能感覺到經脈裡翻湧的靈力,比尋常戰鬥後更灼燙幾分。
林婉清蹲下身,用劍挑開鹿妖頸間皮毛,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銀色妖丹,又割下幾段帶銀紋的皮毛,動作熟練得像是常做這種事。
這妖丹能賣至少五十塊中品靈石。她將妖丹收入玉盒,抬頭時突然頓住。
楊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前方山徑上不知何時站了兩人。
男修穿玄色錦袍,腰間掛著刻有字的玉佩,氣息沉穩如淵——是築基期修士。
女修跟在他身側,穿月白裙衫,麵容溫婉,卻是練氣九層的修為。
兩人就這麼靜靜立著,彷彿已經看了許久,連楊陽方纔用木藤術都冇打斷他們。
楊陽的後背瞬間繃緊。
他不著痕跡地擋在林婉清身前,靈識悄然探出——築基修士的威壓像山風般壓過來,他的靈識剛觸到對方衣角便被彈了回來,疼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小友莫慌。玄色錦袍的男修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溫和,在下唐德海,這是內子宋子文。
今日在附近尋一株千年朱果,正巧見兩位除妖,便多瞧了兩眼。
宋子文含笑欠身:唐某夫婦最是敬佩除妖衛道的修士,兩位放心,我們絕無惡意。
楊陽注意到她的目光掃過鹿妖屍體時,瞳孔極輕地縮了縮——那是修士見著珍貴材料時的本能反應,可她下一秒便移開了視線,彷彿根本冇在意。
原來是唐前輩。林婉清上前半步,行了個標準的修士禮,小女林婉清,青鈴城林家旁支。
這位是楊陽楊道友。
唐德海的目光在楊陽身上頓了頓:林姑孃的劍式很有林家鬆風十三式的韻味,倒是比某些嫡係弟子更得精髓。他說著從儲物袋裡取出個錦盒,這是千年朱果的枝椏,雖不如果實珍貴,卻能溫養劍器。
林姑娘若不嫌棄,權當見麵禮。
林婉清微怔。
千年朱果的枝椏?
那東西就算是林家本家,也未必能輕易拿到。
她剛要推辭,唐德海又道:不過是順手之物,唐某夫婦出來一趟,總要帶點東西回去哄小輩開心。
倒是這位楊小友...他轉向楊陽,聽說前日是楊小友的大喜之日?
唐某冇備厚禮,這裡有根五十年份的玄鐵牛鞭,最是補氣血,權當賀禮。
楊陽接過牛鞭時,指尖微微發顫。
玄鐵牛鞭?
這東西他在徐掌櫃的丹藥店見過,最低也要三十塊中品靈石。
唐德海說是冇備厚禮,可這禮比尋常築基修士給練氣期的見麵禮重了十倍不止。
更讓他在意的是,唐德海如何知道他成婚的事?
青鈴城說大不大,可他和柳如煙的婚事不過是在小茶樓辦了兩桌,連請帖都冇發幾張。
林婉清的耳尖泛起薄紅。
她垂眼盯著自己的軟劍,突然想起前日在林家祠堂,族老們閒聊時提過唐家最近在青鈴山脈有大動作。
此刻唐德海特意提起楊陽的婚事,言語間暗指兩人關係親密——若這話傳進林家長老耳中...
唐前輩太客氣了。楊陽將牛鞭收進符袋,麵上維持著得體的笑意,我夫婦二人不過是尋常練氣修士,當不得這樣的厚禮。
小友不必多心。唐德海擺擺手,轉身看向宋子文,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去尋朱果了。
林姑孃的劍式,若有機會,倒想請令祖父指點一二。
宋子文再次含笑欠身,兩人轉身離去時,唐德海的目光又在楊陽腰間的符袋上掃了掃。
那一眼極快,快得像是錯覺,可楊陽卻後背發涼——對方分明是在看他剛收進去的牛鞭。
山風捲著鬆濤聲吹過,林婉清的玉簪突然又燙了起來。
她望著唐德海夫婦消失的方向,低聲道:唐家從不無故示好。
我祖父與唐家家主不過點頭之交,他卻特意提請祖父指點...
話音未落,遠處林中突然閃過一道幽藍光芒,像是某種高階符篆炸裂的餘韻。
楊陽和林婉清對視一眼,同時取出法器。
方纔獵殺鹿妖的緊張還未消散,此刻新的陰影又籠上心頭。
楊陽摸了摸腰間的符袋,裡麵牛鞭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
他突然想起黃強說的,想起徐掌櫃說的青鈴山脈不太平,更想起唐德海看他時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山霧裡,到底藏了多少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