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裡,楊陽的指尖在青木錐柄上輕輕一旋。
這法器表麵的木紋突然泛起幽光——是他昨日用靈泉溫養過的,此刻正順著掌心往血管裡輸送著微弱的木靈氣,像根細針挑著他緊繃的神經。
宋平的法訣已凝至七成。
楊陽餘光瞥見那團青光裡隱約浮現金色紋路,心頭一凜——築基中期修士的元氣劍,竟能引動天地靈氣凝形?
他原以為對方最多召出三柄,可此刻霧氣裡已透出七道寒芒,第八、第九柄正順著宋平袖中緩緩滑出。
林姑娘,左下三路!楊陽低喝一聲,左腳突然在濕滑的山石上碾出個淺坑。
他整個人像被抽了線的紙人般歪向右側,青木錐卻逆著身體軌跡刺向宋平後腰——這是他在《青木十三刺》裡偷改的一式,看似破綻百出,實則借重心偏移卸去對方大半靈力鎖定。
林婉清的軟劍應聲畫出半輪銀月。
她素白的手腕上,三枚翡翠護腕突然泛起幽綠靈光——那是林家秘傳的纏絲符,能將劍氣與木靈氣纏繞,專破築基修士的防禦罩。
宋平的目光終於從楊陽身上挪開,落在她劍尖時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顯然冇將這練氣六層的小修士放在眼裡。
第九柄元氣劍地破空。
楊陽的後頸瞬間沁出冷汗——這劍氣的軌跡,竟鎖死了他和林婉清所有退路!
他掌心的青木錐突然發燙,係統麵板在眼前閃過一行小字:【青木錐(下品法器)耐久度87%,可觸發【木靈庇佑】:10秒內抵消15%物理攻擊】。
就是現在!楊陽咬碎舌尖,腥甜混著木靈氣竄入丹田。
他看似踉蹌地撞向左側山壁,袖中卻摸出張疊成小卷的黃符——二階上品金光符,是他用三株百年朱果跟徐掌櫃換的,此刻符紙邊緣已被體溫焐得發軟。
宋平的元氣劍終於齊射。
七道寒光直取林婉清咽喉,兩道擦著楊陽耳際掠過,在山壁上鑿出拇指粗的孔洞。
林婉清的軟劍突然爆發出刺目銀光,她手腕翻轉的角度精準得像算過七遍星軌,三柄纏絲劍氣竟將其中四道元氣劍撞得偏移三寸——這是她在族中試劍台練了三百遍的分雲手,專為破築基修士的群攻。
宋平的嘴角終於揚起冷笑。
他屈指一彈,剩下的五道元氣劍突然加速,劍尖凝出的金斑讓楊陽想起徐家丹鋪裡築基丹的丹紋——這哪是普通元氣劍,分明是用丹火凝練的焚元劍!
林婉清的軟劍在第五柄劍前裂開細紋,她咬著唇硬接這一擊,左肩頓時綻開血花。
老東西,看劍!楊陽的暴喝混著符紙撕裂聲炸響。
金光符在他掌心炸成千點金芒,那些細碎的光點竟在半空中凝成九柄三寸小劍,每柄劍身上都流轉著楊陽在殘卷裡見過的星圖紋路——這是他照著係統提示改良的北鬥金光劍,專破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
宋平的冷笑僵在臉上。
他終於看清那符紙邊緣的硃砂印——二階上品符師的落款!
可此時再結防禦法訣已來不及,九柄小劍像認準了他天靈蓋的死穴,第一柄刺穿護體靈光時發出的輕響,第二柄直接紮進他左邊太陽穴,第三柄...
血花濺在楊陽臉上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發抖。
宋平的屍體重重砸在地上,天靈蓋被第九柄小劍掀去半塊,腦漿混著黑血正順著山岩往下淌。
林婉清的軟劍抵在他心口,劍尖還在微微震顫——這個向來冷靜的姑娘,此刻眼尾都紅了,發間的青玉簪子不知何時斷了半截。
補刀。楊陽抹了把臉上的血,從符袋裡摸出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他蹲在宋平屍體前,指尖在其頸側的死脈穴上連點七下——這是係統教的點魂手,專破築基修士的殘魂。
宋平的瞳孔本已渙散,此刻突然劇烈收縮,喉嚨裡發出類似幼獸的嗚咽,直到楊陽點完最後一針,才徹底冇了聲息。
林婉清突然蹲下來,指尖在宋平腰間的儲物袋上輕輕一按。
符袋錶麵的禁製閃了閃,竟自動裂開條縫——築基修士的儲物袋,竟冇設認主禁製?
楊陽湊過去,看見裡麵堆著半袋築基丹,三瓶養魂液,還有卷著半幅星圖的羊皮卷——和之前灰衣修士身上的殘卷嚴絲合縫。
林婉清突然扯他衣袖。
她的左肩還在滲血,素白的裙角被血浸透了大半,偽造現場,現在。
楊陽點頭。
他抄起宋平的焚元劍,在自己右臂劃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用青木錐挑碎林婉清的髮帶——兩人的衣物瞬間變得破破爛爛,像是被高階靈獸撕咬過。
林婉清則摸出張裂地符,在兩人腳邊炸出個深坑,又用軟劍在山壁上劃出幾道爪印,每道爪印裡都滲著她的血。
我回青蚨坊。林婉清將儲物袋塞進楊陽懷裡,你扮成張長峰,從後山密道潛進去。
記住,子時三刻,西市第三棵老槐樹下。她的聲音突然放輕,黃強那廝今晨帶著十多個護院進了坊,說是要查他弟弟黃二的死因...我昨日在坊門口看見他,他盯著我的背影看了半柱香。
楊陽的手指在儲物袋上收緊。
黃二是被他用青木錐刺穿心臟的,當時為了取牛鞭裡的追蹤器,他故意在屍體上留了道爪印,偽裝成靈獸襲擊。
可黃強若真查起來...他突然想起徐掌櫃說過,黃家跟唐家有生意往來,而宋平正是唐家供奉的丹師。
山霧突然散了些。
遠處傳來銅鑼聲,是青蚨坊的巡城修士在敲暮鼓。
林婉清的身影融入霧裡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左眼角的血漬還冇擦,卻笑得像春末的桃花:楊兄,若我爹問起...
你就說從未見過我。楊陽替她接完,低頭將宋平的玉佩塞進自己衣領。
那玉墜涼得刺骨,貼著心口像塊冰。
他轉身往山後走時,聽見林婉清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被暮鼓聲徹底淹冇。
青蚨坊的燈火從山坳裡透出來時,楊陽已經換了身粗布短打。
他照著張長峰的模樣,在臉上貼了塊膏藥,又故意弓著背——那倒黴鬼是前天被他打暈的,此刻正被綁在山後的岩洞裡,嘴裡塞著楊陽用青木藤編的gag。
西市的老槐樹在暮色裡投下巨影。
楊陽剛走到樹下,就聽見街角傳來喧嘩。
三個提著燈籠的護院從巷口轉出來,為首的胖子腰間掛著塊黃金虎牌,正是黃家大公子黃強。
他手裡提著柄鑲寶石的佩刀,刀鞘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血:給老子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楊陽縮了縮脖子,假裝蹲下來繫鞋帶。
他看見黃強的靴子停在自己麵前,聽見對方粗重的喘息:你,抬起頭。
冷汗順著脊梁往下淌。
楊陽慢慢抬頭,膏藥下的眼睛眯成條縫:爺,小的是張屠戶家的幫工...
黃強踹了他一腳,帶著護院往巷子裡去了。
楊陽扶著老槐樹站起來,發現後背的粗布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摸了摸懷裡的儲物袋,裡麵宋平的養魂液瓶身還帶著餘溫——這東西,或許能給柳如煙治治她那咳血的老毛病?
暮鼓聲停了。
楊陽望著青蚨坊最高處的林府飛簷,那裡有盞紅燈籠突然亮了。
他知道,林婉清此刻該已站在她父親林依輪的書房外。
那位築基後期的大修士,向來最厭棄家族裡跟散修牽扯的子弟...
山風捲著槐花香撲過來。
楊陽低頭整理衣領,卻在玉佩上摸到道新刻的劃痕——是林婉清方纔塞儲物袋時,用軟劍悄悄劃的。
他盯著那道細痕看了會兒,突然笑了。
林府的方向傳來清越的鐘聲。
楊陽知道,那是林依輪召見族中子弟的訊號。
他摸了摸懷裡的金光符殘片,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而在林府正廳,林婉清的裙角掃過青石板時,聽見父親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聽說你今日跟個散修在青鈴山?
她攥緊袖中那半塊與楊陽交換的星圖殘卷,喉間溢位的話卻比山風更涼:女兒從未見過什麼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