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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浮空船在雲層中穿行,船身平穩如履平地。
劉慈站在船頭,負手而立,目光穿過薄薄的雲霧,看向下方不斷掠過的山川河流。
言之站在他身側,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他。
身後,是一百名身著漆黑鐵甲的鎮邪衛。
這些人,都是太子親自從鎮邪司精銳中挑選出來的,個個都是進士境以上的修為,領隊的更是一位道士境的高手。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守護劉慈。
雖然以劉慈如今的實力,根本不需要人守護。
但太子說,規矩不能廢。
劉慈現在是北境鎮守使,是寧國最年輕的道士,是斬殺過兩位一品大神官的傳奇人物。
該有的地位和排場,一樣都不能少。
所以這一百鎮邪衛,就成了劉慈的親兵。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鐵甲,腰挎長刀,麵容冷峻,目光如電。
站在船頭兩側,如同兩排黑色的雕像,一動不動。
劉慈對此有些不習慣。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低調行事。
如今身後跟著這麼多人,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言之說,習慣就好。
劉慈想想也對,反正這些人也不是天天跟著,隻是這次回老家,排場大一點,也好讓家人放心。
正想著,一箇中年男子從船艙裡走出來,快步來到劉慈身後,躬身道:
“大人,前方再有一天,就能看到宇道城了。”
劉慈回過頭,看著這箇中年男子。
他叫趙行,是鎮邪司的老人,是朱鐮的老上司,在鎮邪司乾了二十多年。
他為人穩重,心思細膩,做事周全,在鎮邪司裡口碑極好。
更重要的是,他曾經在北境待過三年,對那邊的地形、氣候、邪祟分佈都很熟悉。
朱鐮說,有趙行在身邊,劉慈可以省很多心。
劉慈見了趙行一麵,聊了幾句,便決定用他。
趙行年紀比劉父還要大幾歲,但精神矍鑠,腰桿挺得筆直。
他見了劉慈,態度極為恭敬。
不是因為劉慈的官職,而是因為劉慈的威名。
在聖京,劉慈的名聲,隻比太子低了一籌。
但在某種意義上,他的威名,更勝一籌。
因為太子是聖皇之子,是寧國的儲君,他的威嚴,來自血脈,來自正統。
而劉慈的威名,是一符一刀殺出來的。
是從奴役邪祟,從紂無道、血屠這種一品大神官的屍體上踏出來的。
這種人,值得敬畏。
所以趙行對劉慈,是發自內心的恭敬。
劉慈看著趙行,笑了笑:
“趙叔,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劉慈就行。”
趙行趕緊擺手:
“大人折煞我了,這可使不得。”
劉慈無奈地搖搖頭。
趙行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講究規矩了。
他看向遠處,那片漸漸清晰的土地,眼中閃過一絲溫暖。
宇道城,快到了。
那裡,有他的家。
有他的爹孃,有他的祖父祖母,有村正爺爺,還有大伯二伯,小姑,那兩個小傢夥。
他想起劉父。
喜歡在其他人麵前炫耀自己的兒子。
“知道那個劉慈不?我兒子!”
每次說這話的時候,劉父的眼睛都會發光,腰桿都會挺得筆直,笑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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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劉慈想起劉父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又想起祖父劉富貴。
那個從逃難中活下來的老人,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子孫後代過上好日子。
如今,這個心願實現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劉富貴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喝著茶,看著滿院子跑來跑去的孩子們。
劉慈又想起母親孫氏。
那個曾經被王氏欺負得抬不起頭的女人,如今也是錦衣玉食,頭戴金釵,穿金戴銀。
但她的性子一點冇變,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善良,那麼心疼兒子。
每次劉慈回家,她都要拉著他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又看,生怕他少了一塊肉。
然後就是一頓猛塞,各種好吃的往他嘴裡送,直到他實在吃不下為止。
劉慈想起母親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又想起祖母李氏。
那個喜歡家庭和和睦睦的老人。
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串門,然後和那些老姐妹們聊天,聊著聊著,就會把話題扯到劉慈身上。
那些老姐妹們聽了,一個個羨慕得不行,紛紛誇她有福氣。
李氏聽了,笑得合不攏嘴。
劉慈想起祖母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言之在旁邊看著他,輕聲道:
“想家了?”
劉慈點點頭:“嗯。”
言之握住他的手:“快了,馬上就能見到了。”
宇道城。
南區,鎮邪街。
童生堂。
這座童生堂,是宇道城最大的官學之一,占地數十畝,有甲乙丙丁四堂,學子近千人。
此刻,丁堂的講學堂裡。
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正趴在桌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夢裡,他坐在一張巨大的桌子前,桌上擺滿了各種美食。
紅燒肉、糖醋魚、烤雞腿、醬豬蹄……
香氣撲鼻,讓人直流口水。
他抓起一隻雞腿,狠狠咬了一口。
嗯,真香。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一聲大喊:
“講師!範小魚又打瞌睡了!”
小魚兒猛地驚醒,騰地站起來,脫口而出:
“我冇睡!”
話音落下,他才發現自己站在座位上,周圍一群同窗正看著他。
有的在偷笑,有的在搖頭,有的麵無表情。
而那個喊他睡覺的瘦子,正站在旁邊,一臉得意地看著他。
小魚兒看了他一眼,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眼裡很是不解。
這瘦子叫齊霄,今年也是七歲,是丁堂的學子。
他家是道士家族,祖父是道士境的強者,在宇道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齊霄從小就驕傲,覺得自己出身好,天賦高,應該處處比彆人強。
但進了童生堂之後,他發現了一個讓他很不爽的事實:
講師從來不抽查範福魚。
範小魚上課睡覺,講師當冇看見。
範小魚不交作業,講師也不罰他。
範小魚考試倒數第一,講師還誇他“有進步”。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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