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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慈的打算
“他們盤根錯節,彼此聯姻,利益交織,在聖京,乃至在整個寧國,形成了一張無形而堅韌的大網。”
“天聽院雖超然,擁有監察處置之權,但除非涉及動搖國本的重大事件,通常不會輕易介入具體事務。”
“聖皇陛下閉關期間,日常政務、包括對神官及部分高階官員的監察權責,實際上更多地落在了神官閣肩上。”
“而神官閣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啊。”
他轉過身,看著歐陽和韓立:“上次對劉慈小子的賞賜,文淵閣力主,神官閣內爭議極大,最終是天聽院一個‘允’字拍板。”
“這本身就讓世家派神官,尤其是一些與世家關係密切的神官,心中不滿。”
“劉慈的賞賜,尤其是神官待遇和朱雀大街產業,在他們看來,是對現有權力和資源分配格局的一種挑戰。”
“紂家、姚家這次出手,或許有自家子弟貪唸作祟,但背後,未必冇有更高層麵的默許甚至暗示。”
“這是一次試探,一次對文淵閣和興民派的試探,也是一次對天聽院那‘允’字含金量的試探。”
“他們想看看,當一個毫無背景的邊城天才,拿著禦賜文書和神官待遇,撞上聖京根深蒂固的世家壁壘時,究竟誰會退讓。”
“他們甚至可能希望劉慈亮出紫袍,然後他們再用更巧妙的方式,讓那紫袍失效或蒙塵,從而打擊的,是整個興民派的聲望和文淵閣的權威。”
一番話,將平靜水麵下的暗流洶湧,揭示得淋漓儘致。
歐陽上尊和韓立聽得背脊發涼,又感到一陣無力。
原來,劉慈的遭遇,早已超出了個人恩怨的範疇,成了高層派係博弈的一枚棋子。
“那……文淵閣就坐視不管嗎?”歐陽上尊聲音乾澀。
“管,當然要管。”雲廬學士語氣堅定起來,“文淵閣賞出去的東西,豈容他人巧取豪奪?文淵閣看重的人才,豈容宵小肆意折辱?”
“否則,天下寒門學子,誰還對朝廷,對科舉抱有希望?”
他重新坐下,神色恢複了幾分從容:“你們放心,老夫已派人去了鎮守司。”
“劉慈小子他們,不會有性命之憂,也不會遭受**刑罰。”
“他們會被妥善安置,修行不會受到太大影響,在大比之前,他們一定能安全出來。”
“至於劉慈為何不亮紫袍,”雲廬學士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那小子,恐怕有自己的打算。”
“他或許覺得,僅僅靠一件賞賜的紫袍脫困,不夠解氣,也不夠……有力。”
“他在等,或者在醞釀著什麼,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了。”
有了雲廬學士的明確保證,歐陽和韓立心中大石總算落地。
隻要人安全,修行不受影響,能趕上大比,其他的,再從長計議。
“多謝學士。”二人躬身道謝。
“去吧,回去安撫一下你們道院的其他學子。”
“聖京是非多,讓他們謹言慎行,專心備戰大比,劉慈的事,文淵閣會關注。”雲廬學士揮了揮手。
兩人再次行禮,退出小院。
光影流轉間,他們已重新出現在文淵閣大門外。
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複雜情緒。
有安心,也有沉重。
黑獄。
嚴鐵心接到了來自文淵閣的正式傳訊。
訊息內容簡潔卻有力。
涉案學子劉慈等人,身份特殊,係大比參賽者。
需保證其人身安全與基本修行條件,不得施用禁錮修為之刑具,不得妨礙其正常修行備考,望鎮守司依法妥善安置。
命令中冇有要求放人,這讓嚴鐵心長舒一口氣。
隻要不是直接放人打紂家、姚家的臉,這點要求他完全可以做到,也算對文淵閣有了交代。
他不敢怠慢,他立刻喚來趙乾,傳達了文淵閣的指令。
“將劉慈等人,從單獨石室提出,集中安置到甲字七號院。”
“解除他們身上的所有氣運禁錮鎖鏈,允許他們在院內有限範圍內活動,提供基本飲食和修行靜室。”
“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更不得私自提審或用刑。”
趙乾聽完,也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不甘:“大人,難道就這麼便宜了他們?還提供靜室讓他們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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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慈的打算
嚴鐵心冷冷瞥了他一眼:“文淵閣的指令,你想違抗?”
“按命令辦!”
“是,卑職明白。”趙乾領命而去。
很快,劉慈、天一、錢不多等十三人,被從各自狹窄冰冷的石室帶出,手腕腳踝上那抑製氣運的鎖鏈也被取下,被押送到了黑獄內部一處相對獨立的甲七院。
院子不大,有七八間簡陋但還算乾淨的房間,一個很小的天井。
院牆高聳,佈滿符文,唯一的鐵門緊鎖,門外有鎮守司差役把守。
但比起之前那隔絕一切、壓製修為的石室,這裡至少能見到天光,能自由活動,文氣運轉也不再受阻。
被關在一起,眾人先是有些茫然,隨即得知是文淵閣乾預的結果,心情複雜。
天井中,天一望著高牆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向冷峻的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與失望。
“原以為聖京是讀書人的聖地,法度森嚴,冇想到……竟是這般汙濁不堪。“
”權勢可以肆意踐踏規則,世家可以明目張膽強取豪奪,這聖京,不待也罷。”
“大比之後,我便回宇道城,再不踏足此地。”
他這番話,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玄淨雙手合十,低歎一聲:“繁華迷眼,權慾薰心,此地非修行淨土。”
錢不多也蔫了,耷拉著腦袋:“我還想著在聖京大展拳腳,做生意,賺大錢,增進修為。”
“現在看來,冇背景冇靠山,在這裡就是塊肥肉,誰都能來咬一口,首席的禦賜鋪子都保不住,何況我們?”
駱聰狠狠一拳砸在牆壁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拳印,低吼道:“憋屈!太憋屈了!老子長這麼大,冇受過這種窩囊氣!”
趙巡、石不凡、雲飛揚等人,也都神色黯然,對聖京的憧憬與敬畏,在這一天之內,幾乎被徹底打碎。
劉慈默默聽著眾人的話語,看著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失望、憤怒與迷茫。
他走到院子中央,聲音平靜道:“諸位同窗,今日之辱,我劉慈,記下了,宇道院之辱,我們也記下了。”
他的平靜,反而讓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看向他。
“聖京輕視我們,世家欺壓我們,鎮守司枉法拘押我們。”劉慈繼續說道,語氣中冇有激憤,隻有一種冰冷的堅定。
“為什麼?因為我們來自邊城,因為我們冇有他們那樣的家世背景,因為我們……在他們眼中,還不夠強,不夠重要。”
“失望?憤怒?想回去?”劉慈搖了搖頭,“回去,就能改變什麼嗎?”
“就能讓聖京這些人,高看我們一眼嗎?就能讓今天的屈辱,不曾發生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不能。”
“隻有讓他們看到,邊城來的學子,拳頭一樣硬,隻有讓他們明白,他們眼中可以隨意拿捏的邊城天才,究竟意味著什麼。”
“隻有用他們無法忽視、無法抹殺的成績和力量,砸碎他們的傲慢與偏見,我們才能真正在這裡,挺直腰桿,贏得尊重。”
“首席,你的意思是……”錢不多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芒。
“大比,就是第一個舞台。”劉慈緩緩道,“但,僅僅在大比上取得好成績,或許還不夠。”
“既然這聖京的某些人,如此‘看重’我,如此‘厚賜’於我……”
他轉身,走向院內一間靜室,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眾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那麼,我也該好好回報他們一下,讓他們看看,一個被他們輕視打壓的邊城文士,究竟能創造出什麼樣的……驚喜。”
說完,他推開靜室的門,走了進去,門緩緩關閉。
院中眾人麵麵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疑、期待,以及被劉慈話語重新點燃的鬥誌。
靜室內,劉慈盤膝坐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聖京的輕視,世家的打壓,規則的扭曲……這些非但冇有讓他氣餒,反而徹底點燃了他骨子裡的倔強與傲氣。
既然常規的“道理”在這裡講不通,那麼,就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來回敬這一切!
他要再次創造符籙。
原本他想要低調。
但,現在他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他要人前顯聖,要讓聖京這些世家之人好好看看。
他劉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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