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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閣
文淵閣。
不周山五重天核心區域,一片巍峨古樸、氣象萬千的建築群。
青黑色的牆磚曆經千年風雨,沉澱著文明的分量。
飛簷鬥拱間流轉的符文光華,比日光更為內斂,卻更顯威嚴。
此地禁止任何形式的飛行,無論來者是誰,都必須在山腳下落定,徒步登上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級青玉階梯,以示對符籙聖地的敬畏。
此刻,兩道黑袍身影正疾步行走在階梯上。
正是歐陽上尊與韓上尊。
他們麵色沉凝,步履匆匆,顧不得欣賞沿途莊嚴肅穆的景象,心中隻有黑獄中那群年輕人的安危。
來到文淵閣正門前,巨大的門樓高聳入雲,兩扇青銅巨門緊閉,門上浮雕著山河社稷、先賢治學的圖卷。
門前立著四尊身影。
並非石雕,而是活生生的鎮守衛。
他們身披玄甲,高三丈有餘,如同小型巨人,氣息沉凝如山嶽,眼中精光內蘊,竟都有著進士巔峰的修為。
這便是文淵閣的守門者,直屬文淵閣調遣的鎮閣衛。
歐陽上尊上前,對其中一名鎮閣衛拱手,沉聲道:“宇道院上院戒律歐陽明,洪道院戒律韓立,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當值學士。”
“事關禦賜法度,更關乎本屆大比參賽學子安危!”
那鎮閣衛銅鈴般的眼睛掃了二人一眼,微微頷首,聲音如金鐵交鳴:“稍候。”
隨即轉身,推開一道側門進入,身影消失。
不過片刻,側門重新開啟。
鎮閣衛走出,對歐陽、韓二人道:“隨我來。”
兩人跟隨鎮閣衛踏入文淵閣大門。
眼前光影驟然變幻,並非想象中的宏偉大殿或迴廊,而是一陣輕微的空間漣漪掃過身體。
下一刻,他們便已置身於一處清幽雅緻的院落之中。
院落不大,青磚鋪地,一角有古井,另一角則是一小片菜畦?
菜畦邊,一位穿著粗布麻衣、挽著褲腳、戴著鬥笠的老者,正彎腰侍弄著地裡的“莊稼”。
他身形佝僂,麵板黝黑,手上沾著泥土,看起來與田間老農無異。
但歐陽和韓立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因為他們一眼就看出,那菜畦裡種的,根本不是尋常蔬菜
每一株“苗”的葉片脈絡,都自然勾勒著玄奧繁複的符文。
土壤的起伏,隱隱暗合某種陣法軌跡,甚至連老者澆下的“水”,都盪漾著精純到極致的氣運。
僅僅看了幾眼,兩位道士上尊便覺頭暈目眩,神魂隱隱震顫,彷彿要陷入那無窮無儘的符文變化之中。
他們連忙移開視線,心中駭然。
“嗬嗬,彆看啦,這點微末伎倆,冇什麼好看的。”老者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摘下鬥笠,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卻眼神沉淵如海的臉龐。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目光在歐陽和韓立身上掃過,“宇道院的歐陽小子,洪道院的韓小子……嗯,多年不見,修為倒是紮實了不少。”
歐陽上尊和韓上尊連忙躬身行禮:“晚輩歐陽明(韓立),拜見雲廬學士。”
他們認出了眼前這位看似老農的老者,正是文淵閣中地位尊崇、掌管典籍與符籙研創的大學士之一,雲廬先生。
“行了,彆多禮了。”雲廬學士擺擺手,走到井邊打了點水洗手,隨意問道,“是為你們道院那個叫劉慈的小傢夥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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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閣
“正是!”歐陽上尊急切道,“學士明鑒,劉慈手持朝廷正式禦賜文書,接收朱雀大街產業,卻遭紂家、姚家子弟聯手強占,更被東市鎮守司以莫須有罪名拘入黑獄。”
“我等前往交涉,那鎮守司與聖道院戒律司之人沆瀣一氣,顛倒黑白,拒不放人。”
“晚輩無奈,隻能前來懇請文淵閣主持公道。”
“劉慈乃我宇道院參賽首席,更是符籙一道難得的天才,若因此事受損,乃至耽誤大比,實乃巨大損失,更是對朝廷賞賜法度的公然踐踏。”
他將事情快速陳述一遍,語氣激憤。
雲廬學士擦乾手,走到一旁石凳坐下,示意二人也坐。
他臉上笑容淡了些,歎了口氣:“你們說的,老夫已知曉,聖京這些年的風氣……唉。”
他話鋒一轉,看向歐陽上尊:“歐陽小子,你關心則亂,倒是急昏了頭。”
“你覺得,那劉慈小友,此刻在黑獄中,最危險的是什麼?”
歐陽上尊一愣:“自然是……被刑訊逼供,或被暗中加害?或者,被逼迫簽下那違心的轉讓文書?”
雲廬學士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若他們真想立刻要他的命,或僅僅逼他簽文書,方法多的是,未必需要鬨到這麼大動靜,更不會讓你們兩位道士上尊有去黑獄門口鬨一場的機會。”
韓立若有所思:“學士的意思是……他們有所顧忌?或者說,他們的目的,不止於此?”
“顧忌自然有。”
“禦賜文書是真的,賞賜流程經過天聽院批覆,文淵閣和神官閣蓋印,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紂家、姚家再跋扈,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地殺一個手續齊全的禦賜受賞者,那等於直接打朝廷和兩閣的臉。”雲廬學士緩緩道。
“他們的目的,恐怕也是做給某些人看的一場戲。”
他頓了頓,看向二人:“你們可記得,那劉慈小友受賞的物品中,有一件……他至今未曾動用過?”
歐陽上尊和韓立先是一怔,隨即幾乎同時反應過來,失聲道:“神官待遇,神官紫袍!”
劉慈的賞賜中,有一項是“享神官俸祿待遇”,其中就包含了有資格在特定場合穿著神官紫袍的象征性權利。
雖然他隻是享受待遇,並非真正的神官,但那身紫袍,某種程度上代表的是文淵閣和神官閣給予的極高榮譽和部分特權。
“他若在黑獄中,被逼到絕境,或真正麵臨不公刑罰時,隻要亮出那身紫袍,表明享神官待遇的身份,除非紂家、姚家真的徹底瘋狂,否則鎮守司絕不敢再像對待普通囚犯一樣對待他。”
“那身紫袍,就是一道護身符。”歐陽上尊恍然大悟,隨即又疑惑,“可是……他為何不用?”
韓立也皺眉:“而且,劉慈的賞賜是八城同觀,幾乎人儘皆知。”
“紂家、姚家那些人,難道不知道他有神官紫袍在身?他們怎麼還敢如此行事?就不怕劉慈真的亮出來,讓他們下不來台?”
雲廬學士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奈與凝重:“他們當然知道,正因為知道,還敢這麼做,才更說明問題。”
他站起身,望向院落一角那株老樹,聲音低沉:“上次你們宇道城屠家之事,牽涉邪教,本應嚴查到底,最後卻有幾家聖京世家出麵轉圜,使得一些線索不了了之。”
“這就是世家力量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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